老房子的藤椅吱呀作响,王秀兰端着枸杞茶过来时,我正对着窗台上的绿萝发呆。她鬓角的白发在夕阳下泛着银光,围裙上还沾着中午炖红烧肉的酱汁。"老张头,药该吃了。"她的声音像温热的糯米粥,让我想起去世五年的老伴。

再婚这三年,秀兰确实没得说。每天凌晨五点就去早市挑最新鲜的鲫鱼,我的降压药总是按时摆好在床头柜,连袜子都按颜色分门别类叠好。邻居李婶说:"老张家这黄昏恋,比年轻人还甜呢。"我总是笑而不语,心里却清楚,我们这把年纪的人,早过了耳听爱情的岁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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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那个暴雨夜。秀兰的手机突然在茶几疯狂震动,她正在厨房熬梨汤,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来。"妈,那老东西的拆迁款到底什么时候到账?"屏幕上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求我配合演戏的。"

我攥着手机的手直发抖,相册里秀兰儿子结婚时的合影突然变得刺眼。记得婚礼那天,她儿子拉着我的手说:"张叔,以后我妈就托付给您了。"现在想来,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分明闪着算计的光。

"老张头,你怎么了?"秀兰端着汤碗进来,看见我脸色煞白,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的手抖得厉害,梨汤洒在地板上,在月光下像一滩凝固的泪。"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那晚我们谁也没睡。秀兰蜷缩在沙发角落,絮絮叨叨地说:"他生意亏了本,欠了一屁股债......我实在没办法......"我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想起三年前她来敲我家门时,说"老邻居,借点酱油"的样子。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设计的局。

第二天清晨,我翻出压在箱底的房产证。秀兰正在厨房煎鸡蛋,油锅里滋啦作响。"这房子给你儿子吧。"我把证件放在她面前,她手里的铲子哐当掉在地上,"但有个条件,离婚协议上要写明,以后各走各的路。"

她突然哭出声来:"老张头,我对你是真心的......"我转身看向窗外,晨雾正慢慢散去。真心?我想起她偷偷倒掉我女儿寄来的补品,想起她总在深夜给儿子打电话压低的嗓音,想起她每次买菜都要把零头算得清清楚楚。这些细节像碎玻璃,扎得我心口生疼。

离婚那天,秀兰执意要帮我收拾行李。她叠衬衫的手在发抖:"降压药记得每天吃......"我接过药盒,触到她冰凉的指尖。"秀兰,"我突然开口,"其实我早就知道。"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上个月社区登记,我看到你儿子公司的注册日期。"我苦笑,"比咱们认识的时间还早半年。"她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我拎起行李走向门口,听见她在身后说:"老张头,我真的......"

"不用说了。"我打断她,"有些事就像熬糊的粥,倒掉才是对的。"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她压抑的哭声。楼道里飘着别家炖肉的香气,恍惚间又回到三年前那个黄昏,她端着红烧肉敲响我家门的时刻。

现在我住在女儿给租的公寓里,窗台上的绿萝依旧青翠。每次给它浇水,我都会想起秀兰蹲在老房子院子里除草的样子。或许在某个瞬间,她对我的好是真的,但那些算计也是真的。人到晚年才明白,最珍贵的不是有人嘘寒问暖,而是一颗干干净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