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西安蓝田县里峪湾村的中午,总能听见一声带着陕西口音的吆喝——“晌午饭来了,取碗!”39岁的村支书庞富强骑着红色电动三轮车,载着两个冒热气的保温桶,沿着蜿蜒的村路缓缓行驶。车上的饭是他利用午休时间做的,要送到村里70多位留守老人的手里,每餐仅收2元。
庞富强担任村支书第五年,天天和村民打交道,早早就发现老人们的吃饭难题:有的老人行动不便,做一次饭要吃两三顿;有的凑活煮点挂面,就着酱油醋吃;还有的怕浪费,剩菜热了又热,根本谈不上营养。去年冬至,他试着把老人叫到村委会吃饺子、烩菜,结果失败了——村里南北长2公里,老人走不动;下雨下雪路上不安全;瘫痪在床的老人根本来不了;集体食堂还会让不需要的人来吃,真正需要的人反而没份。
后来他改成精准送餐上门,可刚开始免费送,老人们都摆手说“吃过了”。庞富强琢磨出味儿来:不是真吃过,是怕没面子,怕被邻居笑话。于是定下2元的价格——既不让老人觉得贵,又能保留他们的尊严。这个价格是他算过的:年轻人在外吃顿早点都要5块10块,2元对老人来说,是“花得值”的安心。
每天早上送完孩子,庞富强去早市买菜,母亲和兄弟帮着择菜洗切;中午下班回家,他掌勺做饭,妻子周末从县城回来帮忙;饭做好了,他骑上三轮车,沿着村路一家家送。有时候下雨,他穿雨衣,老人会提前端着碗在门口等,宁愿自己多等10分钟,也不让他冒雨等。76岁的庞育才有风湿关节炎,以前囤着挂面调酱油吃,现在天天等强强书记的饭,说“啥都好吃”;80岁的伍芳兰递10块钱不让找,庞富强非要把8块零钱塞回去,说“该多少是多少”。
时间久了,村民对他的称呼变了——从“领导”“村支书”变成了“强强娃”。有的老人会留香蕉、零食给他,下雨时用手帮他暖冻麻的手,擦身上的雨;有的老人提前把碗洗干净,就等着他来。庞富强的手机记事本里记着每个老人的情况:谁有慢性病,谁腿脚不好,谁独居,就像个“移动监控”,但他高兴:“这说明大家没把我当外人。”
送一餐饭的成本不止2元,庞富强每个月要补贴五六千块。他用村支书的3900元工资、直播带货收入和家里的养殖收入填这个窟窿。有人质疑他“不务正业”,他说:“难道要一个只坐在办公室的村支书?我给自己定了一年目标,能坚持。”
一开始有网友说他作秀,可四个月过去,他从夏送到冬,雨水淋过,雪落过,保温桶里的饭从没凉过。新华社、人民日报都报道了他,网友从质疑变成点赞,还有人送花馍、蔬菜,想捐钱都被他谢绝:“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咱的父母会老,我们也会老,帮助老人就是帮助自己。”
现在,庞富强还在想怎么把这事做得更长久。他说,单靠自己不行,得找民政补贴,让村集体参与,发动志愿者帮忙。毕竟,一碗热乎饭的温暖,不能只靠个人情怀——要让这份烟火气,一直飘在乡村的每一个角落。
又是一个雨天,庞富强穿着雨衣,把热腾腾的菠菜臊子面送到90岁的老太太手里。老太太接过碗,蒸汽模糊了眼镜,笑着说:“强强娃,今天的面香得很。”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转身去下一家——村路两旁的槐树漏下点点雨丝,三轮车的声音越来越远,可那股热乎气,还裹着老人的笑声,在巷子里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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