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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你至于吗?不就是靠了一下肩膀,你别这么小心眼行不行?”

李玉玲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我心口。我站在卧室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放下的车钥匙,指节泛白。床上,那个叫周斌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看见我进来,他脸上居然还挂着笑,那种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无辜的笑。

“建军,你别误会,玉玲刚才说头疼,我就是帮她按按。”他说话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我们是十几年老朋友了,你还信不过我吗?”

十几年的老朋友。

按按。

信不过。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浑身发抖。就在五分钟前,我推开家门,看到的是他坐在我家床边,一只手揽着李玉玲的肩膀,另一只手正撩起她后颈的头发,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李玉玲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我从未见过——那是一种放松到极致的、带着享受的迷醉。

看到我,她才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可第一句话不是解释,不是道歉,而是——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对,她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周斌。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胳膊:“行了行了,别想太多。我跟玉玲认识多少年了,要有事早有了,还轮得到你?”

轮得到我。

他说“轮得到我”。

李玉玲这时候也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过来,脸上的慌张已经换成了一种不耐烦的埋怨:“你看看你那张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周斌就是来给我送点药,我这两天颈椎不舒服,他懂这个,帮我按按怎么了?你一天到晚在外面跑,我难受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块生锈的铁片。

“我昨天还说要带你去医院看看。”我终于挤出这句话。

“你带我去医院?”她冷笑一声,“你挂得上号吗?周斌人家是三甲医院康复科的,专业水平,不比你去医院排队强?”

周斌这时候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李玉玲摆摆手:“行了玉玲,我先走了。建军,你别多想啊,夫妻之间信任最重要。”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玉玲跟了我十年,我还能害她不成?”

跟了他十年。

他说“跟了他十年”。

门关上了。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李玉玲走回客厅,往沙发上一坐,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我走过去,把电视关了。

“我们谈谈。”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不耐烦:“谈什么?周斌的事?我不是说了吗,你别小心眼。人家帮我按按脖子,你脑子里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建军,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变成这样了。

我突然觉得很累,累得想直接躺在地上。我看着她,这个跟我结婚六年的女人,这张熟悉的脸,此刻却陌生得让我害怕。

“你有没有想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如果今天是我,坐在床边搂着别的女人,你会怎么想?”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带着嘲讽的笑:“你?你搂别的女人?也得有人让你搂啊。建军,不是我说你,你一个月挣那点钱,长得也就那样,有女人愿意跟你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话说到这份上,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窗外传来楼下小贩的叫卖声,橘子,十块钱三斤。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那光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02

我叫李建军,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开大货车。一个月跑一万五千公里,二十天在路上,剩下十天回家。李玉玲比我小三岁,在商场卖化妆品,一个月三千八的底薪加提成。

我们是通过亲戚介绍认识的。相亲那天,她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我一个开大车的,人又黑又糙,能娶到她这样的,是烧了高香。

结婚那年,我把攒了五年的二十八万全拿出来,付了这套两居室的首付。房产证写的她的名字,我说,以后你就是户主了,这个家你说了算。她当时抱着我哭了,说这辈子跟对了人。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眼泪是真的,那时候的感动也是真的。只是人都会变,或者说,只是人会慢慢露出本来的样子。

周斌是她大学的学长,学康复治疗的。李玉玲说过,大学时候周斌追过她,她没同意。后来周斌结婚了又离了,两人不知道怎么又联系上了。开始的时候,周斌只是偶尔在微信上问问她最近怎么样,后来变成隔三差五来家里坐坐,再后来,就成了现在这样。

每次我提出异议,李玉玲就说我想太多,说人家周斌是有身份的人,三甲医院的医生,不可能干那种事。说我要是有他一半本事,她也不用跟着我吃苦。

我吃苦没关系,可我受不了她拿我跟另一个男人比。

上个月,我跑了一趟长途,从广州到乌鲁木齐,四千三百公里,来回八天。路上遇到沙尘暴,在服务区困了两天,吃泡面吃到想吐。到家那天是凌晨两点,我轻手轻脚开门,怕吵醒她。

她没睡。

客厅灯亮着,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一个红酒瓶空了大半。李玉玲靠在沙发上,身上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真丝睡衣,脸微微泛红。周斌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正在看电影,笔记本电脑摆在茶几上,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

看见我,周斌按了暂停,站起身,笑着走过来:“建军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我跟玉玲正看电影呢,她一个人在家害怕,我过来陪陪她。”

又是陪陪她。

我看了看李玉玲,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开口了:“周斌知道我害怕一个人,专门过来的。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只是问:“几点了?”

周斌看看手表:“两点十五。哎呀这么晚了?那我得走了,明天还要上班。”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李玉玲说,“玉玲,明天我给你发那个理疗的视频,你照着做,对颈椎好。”

门关上了。

我看着李玉玲,她也看着我。沉默了几秒,她先开口了:“你吃饭了吗?锅里还有点粥。”

“他经常半夜来?”

她脸色变了:“什么叫经常?就这一次,你刚好赶上。”

我没再问。我去厨房盛了碗粥,坐在餐桌边慢慢喝。粥已经凉了,米粒黏糊糊的,喝起来像浆糊。李玉玲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那晚我睡在沙发上,睁着眼直到天亮。

后来的日子,周斌来得更勤了。有时候是来送东西,他说是他妈妈做的酱菜,专门给玉玲带的。有时候是来接她,说顺路,一起去看个电影吃个饭。有时候就是单纯来坐坐,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说话声音很小,我一走近就不说了。

我的工友们劝我,说建军你长点心吧,这样下去不是事。我妈打电话来也问,说儿媳妇最近怎么样,你们感情还好吧。我说好,都好。挂了电话,我在驾驶室里坐了很久。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难道要我告诉我妈,你儿媳妇跟一个叫周斌的男人走得近,我怀疑他们有事,可我没证据,她只是说我小心眼?

六年的婚姻,我每个月把工资卡交给她,自己只留一千块的烟钱和饭钱。我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她看中的口红三百八一支,我眼都不眨就买了。我说过,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能娶到她是我最大的福气,我要让她过得好。

可现在,这份福气,好像正在一点一点从我手里溜走。

我想抓住,却不知道该怎么抓。

03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星期后。

那天我本来应该去成都,货都装好了,临出发前调度说那边下大雨高速封了,让我先回家等着,等通知再走。我开车回家,想着正好可以陪陪她。

推开门的时候,我听见卧室里有声音。

是她的声音,很轻,像在笑,又像在说话。我走过去,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床边的情形——

李玉玲坐在床边,周斌站在她面前,他的手正放在她的腰上。她仰着头,闭着眼,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玫瑰花,红的,十一朵,旁边是一个打开的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条亮闪闪的项链。

“玉玲,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周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

“别说了……”李玉玲的声音更轻,却没有推开他。

我推开门。

声音惊动了他们,两个人同时回头。李玉玲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变得煞白。周斌倒是镇定,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又挂起那种欠揍的笑。

“建军回来了?不是去成都了吗?”

我没理他,只看着李玉玲。

她的眼神躲闪着,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话:“建军,你别误会,周斌他……他就是来给我送项链的,我生日快到了你知道的……”

生日。

对,她生日是下周三。我记着呢,两个月前就在想送她什么。我想送她一个好点的包,她上次逛街看中的那款,三千六,我攒了两个月私房钱,偷偷买了,藏在车里的工具箱下面,就等着她生日那天拿出来给她惊喜。

可现在,有人抢先送了。

送的还是项链。

“建军,”周斌又开口了,走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别这样行不行?我跟玉玲真没什么,就是朋友之间的关心。你老这么疑神疑鬼的,让她压力多大你知道吗?女人需要的是什么?是理解,是信任,不是一天到晚的猜忌。”

他说女人需要什么。

他说我疑神疑鬼。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

“周斌,你先走吧。”李玉玲说。

周斌看看她,又看看我,点点头:“行,我先走。玉玲,有事给我打电话。”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一眼,“建军,好好想想吧,别因为自己的小心眼,毁了这么好的家庭。”

小心眼。

又是小心眼。

门关上了。李玉玲站在那里,眼眶有些红。她看着我,突然说:“建军,你能不能改改你这个脾气?周斌跟我就是普通朋友,你这样让他在外面怎么看我?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愣住了。

她说我让他在外面怎么看她。

我让她怎么做人。

“李玉玲。”我喊她的全名,结婚六年,我很少这么喊她,“你告诉我,刚才要不是我回来,你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她的脸又红了,这次是气的:“你什么意思?李建军你把话说清楚,你怀疑我什么?”

“我没怀疑你,我只是问你。”

“你就是在怀疑我!”她突然提高声音,眼泪也跟着下来了,“我李玉玲跟了你六年,给你做饭洗衣服伺候你爸妈,我图什么?我就图你能信我!可你呢?看见我跟朋友说句话你就受不了,你这是爱我吗?你这是占有!”

她哭得很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站在那里,心里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我走过去,想抱抱她,她一把推开我。

“你走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哭。窗户没关,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床头柜上那束玫瑰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那条项链在盒子里闪着光。

“建军,”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我,声音突然平静下来,“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你别老盯着周斌行吗?他就是我朋友,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她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无辜,那么委屈。好像错的真的是我,好像我真的是那个小心眼、疑神疑鬼、毁了这个家的坏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我转身,走出了卧室,走出了家门。

我坐在楼梯间里,抽了半包烟。楼下传来孩子的笑声,有个妈妈在喊孩子回家吃饭。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可我心里,凉得像冰窖。

手机响了。是调度打来的。

“建军,高速通了,你赶紧回来,今晚必须走。”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烟灰。门里面,李玉玲还在哭。我没有再进去,直接下楼,开着我的大货车,上了高速。

夜路很长,车灯照亮前面有限的路。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乱糟糟的。开了五个小时,在一个服务区停下,买了瓶水,站在车边发呆。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调度,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是李建军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有些苍老,带着疲惫。

“我是。您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说:“我是周斌的父亲。”

04

我愣了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我是周斌的父亲,”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遍,声音低沉,“周成业。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些事情,该让你知道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服务区的灯光下。旁边停着一辆大巴,旅客们正三三两两地上车。有个小孩在哭,他妈在哄,声音很吵。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电话里那个苍老的声音。

“您……为什么找我?”

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然后他说:“因为你是个好人。周斌对不起你,我这个当父亲的,不能装不知道。”

第二天下午,我在省城一家茶馆见到了周成业。

他是个瘦高的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有些拘谨地点点头。

“李师傅,坐。”

我坐下,要了杯茶。他坐在我对面,双手捧着茶杯,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周叔,”我先开口,“您找我想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愧疚,痛苦,还有深深的疲惫。

“李师傅,周斌他不是我亲生的。”

我一愣。

“他是我老婆跟前夫的孩子,三岁那年带过来的。我把他当亲生的养,供他上学,送他读大学,他学医那几年,我砸锅卖铁凑学费。可这孩子,心术不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结过婚,有个孩子,离了。离婚是因为他在外面乱来,跟人家一个有夫之妇搞在一起,让人家老公堵在家里,打了一顿,差点没命。前妻忍不了,带着孩子走了。”

我听着,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这些年,他打着医生的幌子,专门找那些结了婚的女人下手。他跟我说过,说这样的女人安全,出了事也不敢声张,只能吃哑巴亏。我骂过他,打过他,没用。他就这样,改不了。”

周成业的眼睛红了,声音也有些抖。

“你媳妇,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李师傅,我不是来给我儿子开脱的。我就是……就是觉得对不住你。你是好人,不该受这个。”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周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自己的,“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他这些年干的事,我找人查的,有照片,有聊天记录。够你拿去跟他算账了。”

我没有接那个信封,只是看着它。牛皮纸信封,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白。

“您这是……大义灭亲?”

周成业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什么大义灭亲,我没那么大义。我就是……就是不想再让他害人了。他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我这个当爹的管不了他,那就让别人来管吧。”

他说完,站起来,对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周叔。”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谢您。”

他没说话,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我坐在茶馆里,看着面前那个信封,看了很久。服务员过来添水,问我还要不要什么,我说不用。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回过神来,窗外的天已经暗了。我把信封收进口袋,结了账,走出茶馆。

街上车水马龙,下班的人潮涌来涌去。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经过,红红的山楂裹着糖衣,在路灯下闪着光。李玉玲爱吃糖葫芦,每次路过都要买一串。以前我跑车回来,总会给她带点小东西,有时候是当地的特产,有时候是路边摊的小吃。她接过东西,偶尔会笑一笑,说一句“还行”。

我想起这些,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掏出手机,翻到李玉玲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往上翻,翻到周斌的号码。

我没有给他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我只是把他从通讯录里删了。

然后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妈,是我。建军。我想回去看看您和我爸。”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很惊喜:“回来啊,赶紧回来!我让你爸去买菜,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

挂了电话,我上了车,发动引擎。大货车轰鸣着,汇入车流。

回家的路很长,但我不急。

05

我在老家待了三天。

我妈瘦了,我爸头发又白了不少。他们什么都没问,只是一天三顿变着花样给我做饭,好像我还是那个十七八岁要出远门的孩子。我妈看着我吃饭,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心疼,她知道我有事,可她不问。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李玉玲的电话。

“建军,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还在老家。”

“哦。”她沉默了一会儿,“周斌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来找过我,说他爸找过你了。他说你手里有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建军,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的田野,麦子刚收完,地里光秃秃的,几只麻雀在地里找食。远处的天边有云在堆积,可能要下雨了。

“你觉得我会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建军,对不起。”她突然说,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可是建军,你想想,我这六年对你怎么样?我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爸妈,我图什么?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重复她的话。

“真的是一时糊涂!周斌他……他太会说了,我被他哄住了。可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真的没有!你信我……”

“李玉玲,”我打断她,“那天我要是晚回来半小时,会怎样?”

她愣住了,没说话。

“你不用回答。我也不想知道。”

“建军……”她的声音带着哀求。

“我后天回去。”我说,“到时候再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云。

第三天下午,我开车回到那个小区。上楼,开门,李玉玲坐在客厅里,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她对面坐下。

“建军,”她先开口,眼睛红红的,“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的脸,这张我看了六年的脸。她哭过,妆花了,眼睛肿着,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周斌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跟他断了,再也不联系了。建军,你信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她看着那个信封,脸色变了。

“这个……是什么?”

“周斌这些年干的事。你想要的证据。”

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那个信封,像看着一条毒蛇。

“建军,”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你……你要拿这个去告他吗?”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建军,别去!你要是去告他,这事就闹大了,我以后还怎么做人?我爸妈知道了怎么办?咱们家怎么办?”

又是怎么做人。

又是怎么办。

“李玉玲,”我慢慢抽出我的手,“你知道周斌他爸为什么来找我吗?”

她愣住。

“因为他不想让周斌再害人了。他爸说,你媳妇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不是……第一个?”

我点点头。

她松开我的手,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墙上挂着的结婚照里,我们俩笑得那么开心。那是六年前的夏天,太阳很大,我们都晒得有点黑,可眼睛里都是光。

“建军,”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又下来了,“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可是……可是咱们这个家,就这样散了吗?咱们不是说过要过一辈子的吗?”

一辈子。

对,我说过要过一辈子。我说过要对她好,要让她过上好日子。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她身边。

可是我没说过,她要跟别人分享我的位置。

“李玉玲,”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这个信封里的东西,我不会用。”

她愣住了。

“周斌做的事,法律会管他。可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他爸最后那点念想。老人家这辈子够苦了,不该再替儿子背债。”

我转过身,看着她。

“至于你,”我顿了顿,“我还没想好。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她站起来,想走过来,又停住。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

窗外天已经黑了,万家灯火亮起来。对面那栋楼里,有人在厨房里忙活,有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人抱着孩子在阳台上看星星。那些普普通通的画面,此刻看起来那么遥远。

我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

“建军,你去哪儿?”她问。

“出去走走。”

我下了楼,走在小区里。路灯昏黄,树影斑驳。有遛狗的人经过,狗冲我叫了两声,被主人拽走了。

手机响了。是调度。

“建军,明天有个活儿,去云南,跑五天,干不干?”

我说干。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抬头看天。今晚没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一片。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拉得很长很长,在夜空里回荡。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不知道这个家还在不在,不知道我和李玉玲还能不能走下去。可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终于不用再问自己“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因为我从来不是。

我只是一个想好好过日子的人。

而好好过日子,不是这样的。

我掏出手机,给李玉玲发了一条信息:“我去云南了,五天。回来再说。”

发送,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我裹了裹外套,大步走向停车场。大货车在夜色里等着我,像个沉默的老朋友。

发动,挂挡,松离合。

车缓缓驶出小区,驶向夜色深处。后视镜里,那个亮着灯的窗口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前方,是高速公路,是无边的夜,是五天后才能回来的远方。

而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