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泼斯坦文件“汗牛充栋”,却少有相关人员被问责,马斯克的吐槽虽然有点关注度,过几天也就没啥浪花了。

美国国内的动静,甚至还不如欧洲:安德鲁王子被英国王室切割,多国政坛因为此案发生动荡。

然而,回顾爱泼斯坦的楼起楼塌,最可怕的,不是楼塌时的“定向爆破”、无人受损,而是楼起的土壤随时都能造出下一个爱泼斯坦。

洗白者班农

爱泼斯坦文件爆出了不少“意外”关联,特朗普的前“军师”班农,就是其中之一。

这“意外”必须打引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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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泼斯坦与班农自拍合影 美国众议院

2025年7月,杰弗里·爱泼斯坦的兄弟马克就曾告诉美媒NBC,班农有大约15小时的爱泼斯坦采访视频。

甚至更早的时候,迈克尔·沃尔夫在2021年10月出版的《太有名》里便提过这事。

这些视频拍摄于2018年至2019年初期,而爱泼斯坦是在2019年7月6日因性交易指控被捕的,很快就在8月10日死在狱中。这也成了他最后的访谈。

马克称在纽约见面时,班农告诉他,“当时想帮助杰弗里恢复名誉”。

爱泼斯坦案证据如此确凿,还有人想着洗白,美国就是有这样的土壤。跨越政商的能量,是最具吸引力的诱饵。

当然,班农否认这一点,声称纪录片是为了揭露爱泼斯坦“对年轻女性的变态和堕落行为”,“那是其受到全球权势集团系统性支持、鼓励和奖赏的生活的一部分,而这个集团从他的金钱和影响力中获益。”

沃尔夫2021年爆料的同时,班农发布了两分钟预告片,名字定为《怪物们:爱泼斯坦在全球精英中的生活》(The Monsters: Epstein’s Life Among the Global Elite)。爱泼斯坦已经死透两年,纪录片似乎也不再有明着洗白他的必要。

观察者网查证,预告片里爱泼斯坦自己的话只有寥寥几句。他说:“我靠旧思维谋生,但未来属于女性的思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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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片里的班农与爱泼斯坦

班农给自己展现了一句反驳,问爱泼斯坦这番话是不是“一种敷衍”(sop),用来为“你对年轻女性所做的一切堕落行为”开脱。

随后,爱泼斯坦回应说:“不,我一直相信——事实上,我一直相信女性将能够接管一切。”他还面不改色地补充:“我是‘时间到了’运动(Time’s Up)的坚定信仰者和支持者。”

所谓“时间到了”运动,源于对好莱坞制片人哈维·韦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的性骚扰指控,以及后续引发的雪崩式指控浪潮。

班农到底是在舆论场滚了这么久的老阴阳人,在十几个小时的素材里,就挑出这么几句对话,你看这到底像是要黑谁呢?

反正从预告片发布,直到去年马克·爱泼斯坦爆料,此事都没有引发多大动静。如今,美国司法部公开的文件里包含了大量两人的通信记录,坐实了所有一切。

首先是纪录片的动机。两人讨论了纪录片要探索爱泼斯坦的生平和多样化的兴趣,展现一个行为不端但被误解的知识分子的形象,从而美化这个“金融家”。

班农在一次私下交流中,明确将这些采访描述为“媒体培训”。

在另一次交流中,他告诉爱泼斯坦:“首先我们需要反击谎言;然后粉碎恋童癖、贩卖人口的叙事;再重建你作为慈善家的形象。”

还有一次他说:“我们必须反击‘(你是)强奸犯,还向世界上最有权力、最富有的人贩卖女童供其强奸’(的说法)——这是无法挽回的。”

在考虑话术之外,班农倒表现得对罪行并不在意,当检察官维持爱泼斯坦2008年的认罪协议时,班农发短信夸张地祝贺:“伙计!!!!!!告诉我这是真的。”

跨大西洋的吸引力

爱泼斯坦对班农也有大用处。

当班农策划着将带有“MAGA”色彩的民粹主义输出到国外时,爱泼斯坦成了重要的参谋,并提供其他赞助。

班农计划出席2018年9月由《经济学人》主办的论坛前一晚,爱泼斯坦建议为讨论特朗普激烈的贸易战定个框架。“太棒了,太棒了,”班农回应道,“帮我发展这个论点。”

2018年11月,爱泼斯坦建议班农围绕一家媒体公司而不是非政府组织来开展运动,后者会招致更多审查。“媒体,私密,受保护。把它看作一个作战计划。你已经取得了巨大进步。不断前进。有时你需要停下来建造一个堡垒来保护你的成果。”

班农曾随意地询问:“你认识欧洲有谁想控制欧洲议会,从而控制欧盟的吗?”

爱泼斯坦在欧洲确实有自己青睐的对象,并向班农推荐。米罗斯拉夫·莱恰克曾任斯洛伐克副总理兼外交和欧洲事务部长,2017年至2018年担任联合国大会主席。爱泼斯坦在邮件中告诉班农,“如果你喜欢莱恰克,他将指导关于欧盟的项目”。今年1月31日,因与爱泼斯坦就女性话题通信,莱恰克辞去了斯洛伐克政府顾问职务,但否认有不当行为。

爱泼斯坦还提出作为“库尔茨”的中间人,CNN猜测,这很可能指当时的奥地利总理塞巴斯蒂安·库尔茨,爱泼斯坦关注其崛起,说库尔茨非常渴望见到班农。

班农不断向爱泼斯坦通报自己的行踪,还分享过一段新闻片段,标题为“德国媒体承认低估了史蒂夫·班农,他‘依然危险’”。爱泼斯坦回答:“喜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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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司法部

爱泼斯坦则指导班农如何讨好欧洲人,并提点他:“欧洲可以是妻子,但不能是情妇。”“如果你要在这里演出,就得花时间,在欧洲搞远程是行不通的,需要很多很多的面对面时间和握手。”

在一次交流中,班农急于从罗马前往巴黎,问爱泼斯坦:“可能安排你的飞机来这里接我吗?”

回头再品品纪录片预告片的名字,班农自己不也是精英么?

他是以红脖子为基本盘的,就算装不了草根,也得装“本土精英”,要与“全球精英”切割好。

尽管班农经常猛烈抨击“统治阶级”,但他串联各国民粹主义者和“本土精英”时,仍然需要爱泼斯坦提供私人飞机和豪华酒店的住宿。

班农呢,也许对爱泼斯坦仰慕已久,刚接触就极尽恭维。

迈克尔·沃尔夫在2019年出版了《围攻特朗普》(Siege: Trump Under Fire),在发表前,向爱泼斯坦分享了一些段落。里面提到:在选举后,班农被介绍给爱泼斯坦,班农告诉他:“在竞选期间,我真正害怕站出来的人就是你。”爱泼斯坦说:“这不令人惊讶。”

当然,面对特朗普的崛起,爱泼斯坦也需要班农这样的人物。

CNN形容说,在特朗普惊人胜利后的几天里,爱泼斯坦成为富人和权贵的倾诉对象。欧洲各地的商界领袖、一位英国高级政治家、两位知名记者都通过电子邮件联系了爱泼斯坦,寻求见解:这一结果对金融市场、政治和世界秩序意味着什么。

“我整天都在安慰别人,”他从巴黎回复一封特别沮丧的邮件,“岂止是好,会非常好。”(its going to be better than fine)

2018年初,沃尔夫向爱泼斯坦透露,班农正在考虑公开与特朗普决裂,同时组建自己的民族主义政党。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班农似乎向爱泼斯坦介绍了他组建新中右翼联盟的计划,爱泼斯坦渴望了解更多细节。

爱泼斯坦说:“我需要了解资金流动,投入智库、投入广告、投入政策会议都需要资金。”他提到加密货币作为潜在选项,并鼓励班农研究区块链。

那时班农已经被踢出特郎普政府,他们似乎乐于互相倾诉特朗普的困境。在交流中,班农有一次批评特朗普“愚蠢”,另一次则嘲讽他为“稳定的天才”。

爱泼斯坦曾给班农发短信说:“现在你能明白,为什么特朗普半夜醒来听到你我是朋友会吓得一身冷汗了吧。”班农回复:“(因为)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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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司法部

“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爱泼斯坦后来向一位迪拜商人这样描述他与班农的关系。爱泼斯坦之后还催促班农做血液筛查,并主动提出支付他的医疗费用,也许是为另一种政治道路下注。

爱泼斯坦甚至还贴心地担忧自己会对班农带来负面影响。当案子再次引起广泛关注时,他告诉班农:“记住,我非常清楚此刻我的毒性。而我希望你赢。”

在临近被捕的6月11日,爱泼斯坦再次写道:“我全神贯注于你的胜利!所以不用担心,(你的政治)运动第一。”(胜利还是全大写的)

档案中暂时没有证据表明班农涉嫌任何犯罪行为,他似乎符合爱泼斯坦交往圈中的另一类典型:那些可能对令人发指的虐待儿童行为有所保留,但最终因为利益而走近的人。

爱泼斯坦的吸引力部分是金钱,部分是神秘感,而班农对两者都很着迷。

“班农想要爱泼斯坦拥有的东西。”与两人都熟识的消息人士告诉《名利场》。

是财富吗?是人脉网络吗?还是为了参加上流社会聚会的跨国穿梭?“以上都是。”消息人士说。

而在美国这样的圈子社会,永远不会缺“班农们”。

信息茧房也成全了野心家

班农最后一次在他的节目中提及爱泼斯坦案是在2025年夏天,还在呼吁透明化。此后悄无声息。

直到去年底,随着证据的逐步发掘,受众里开始有点不满的声音。

“所以班农是在教爱泼斯坦如何粉饰他的堕落。自2020年以来,我每天看他的节目6小时,现在我对这个MAGA传声筒彻底失望了!虚伪并非只是民主党人的通病!”邮件公布当天,一位X平台用户写道。

另一位X用户怒骂班农是“肥胖的恋童癖爱好者”。

同为保守派评论员的本·夏皮罗则嘲讽他为“爱泼斯坦的公关代理人”。

但这些声音,与班农百万级的粉丝来说,微不足道。

面对《名利场》的问询,一位认识班农超过十年的消息人士质疑他的沉默:“在你自己的播客这个完全受控的环境中,让拿你薪水的人来问你问题,这当然很舒服。”但如果班农真有竞选总统的野心,形势可能会不同。

然而,班农并非菜鸟,不可能真的单枪匹马去碰运气。他必须与特朗普保持好关系。

一个“好迹象”是,特朗普据称正着手处理撤销班农2022年因藐视国会罪而被定的罪,班农之前已为这一罪名服刑四个月。

另一位与班农和总统都很亲近的消息人士告诉《名利场》:“班农会暂时与特朗普保持距离,假设没有更惊人的内幕爆出,他们很聪明,策略将是低调行事。让火焰自己烧尽,不要再火上浇油。"

至于他的观众会原谅并忘记吗?“他X的,当然会!”这位消息人士说,“他们是如此的狂热追随者,而班农是MAGA世界最初的思想领袖,他会被原谅的。"

追逐名利与关系网的野心家,既受爱泼斯坦的恩惠,也是他扩充版图的助力;再配上本就被蒙蔽,又健忘、分裂的茧房民众,出现下一个爱泼斯坦恐怕并不会太久。

甚至可以问,还有多少爱泼斯坦,仍隐藏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