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出生的蛇，今年正好60岁，一甲子的光阴熬过来，日子像翻一本皱巴巴的旧账本，每一页都沾着汗水，写着“奋斗”两个字——小时候啃过地瓜干也啃过课本，青年时下岗潮劈头盖脸扑过来，他们顺手把铁饭碗砸成碎片，改造成不锈钢小推车，吆喝声比工厂的警报还响亮；中年遇上互联网浪潮，先咬咬牙给娃买了电脑，自己后脚跟着学会手机支付，抢红包的速度比当年抢粮票快十倍。别人回忆青春用滤镜，他们直接翻账本，每一笔都是实打实的翻身史。
如今体检报告上“血脂略高”的字样像个小警告，他们转头就把广场舞跳成HIIT，节奏比年轻人还带劲；医生反复说少油少盐，厨房里却飘出紫苏焖茄子的奇香——盐少放了一勺，风味却半点没减，就像他们的人生，总量控制着，精彩却越加越多。银行短信里的数字不再往上疯长，反而拐了个温柔的弯：给孙女换一把锃亮的大提琴，给老伴订一张去昆明的软卧票，春天的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吹得人眼睛发亮，比任何理财利息都养眼。
他们是“佛灯火”命格，到这把岁数，火苗缩成一粒小小的豆，却恰恰照见三代人的脸——父母还健在，能端上温热的茶；子女周末归来，能递上熬了一下午的汤；孙辈绕着膝盖跑，仰着脑袋听他们讲“当年骑自行车送啤酒，后座绑着二十箱，压得车把直晃”的故事，眼里全是崇拜，像听江湖大侠的传奇。那点光不再晃眼，专往人心最软的地方钻。
60岁不是句号，是一串长长的省略号。有人攥着老年大学摄影班的录取通知书，背着相机去拍晨雾里的老街；有人把老房子刷成淡蓝色，改成能看星星的民宿；还有人偷偷考了摩托车驾照，后座绑着老伴的围巾，准备沿边境线跑一圈——他们不想听“寿比南山”的老套话，更想听“下一站去哪儿”的新鲜事。毕竟，60岁的太阳像下午三点的光，离天黑还早，影子拉得长长的，适合慢慢遛弯，也适合突然起跑。
明天醒来，希望他们的手机电量满格，老花镜一戴能看清天气预报上的小太阳；下楼买热干面，老板老远就喊“叔，不要葱花是吧”；午后的快递敲门，是老友从南方寄来的新茶，一泡开，满屋都是1980年代桂花开时的香；傍晚小孙子的视频打进来，喊的不是“爷爷”，是“哥，我考上你的母校啦”。那一刻，他们会轻轻把灯芯捻亮一点，像60年前产房里那盏钨丝灯，啪的一声，黑暗退得干干净净，人生的第二杯茶，刚倒满。
60岁的蛇，出洞一甲子，该看的风浪都看过，该咬的苦果也咬过，如今就想在太阳底下盘成一团，不攻击谁，只安安静静发光。那光里有粮票的旧味道，也有5G信号的新气息；有补丁摞补丁的旧裤子，也有防风防水的冲锋衣；有当年“天大地大”的惶恐，终于熬成现在“自家厨房最温暖”的笃定。他们说，要向天再借19年，一起走到80岁，谁也不许先走，谁也不许掉队。往后的日子，一没病二没灾，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苦日子早熬完了，接下来的，全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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