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元年（194年），濮阳东门那冲天而起的浓烟，差点成了曹操人生的终章。
这把火，是他亲手点的。
为了让手底下的弟兄们看到啥叫“有进无退”，刚杀进城门，他就让人把后路给烧断了。
这种把饭碗砸了硬拼的作风，跟他当时孤注一掷的赌徒心理简直如出一辙。
可偏偏这一把，差点让日后的曹魏帝国胎死腹中。
吕布的反扑凶猛得超乎想象。
曹军阵脚大乱，想撤的时候才发现，那扇被自己点着的城门，如今成了一道跨不过去的火焰屏障。
曹操硬着头皮往火堆里钻，左手烧得焦烂，胡子眉毛更是被燎得精光。
最悬的一刻来了：吕布策马赶到，手里的长矛“哐”的一声敲在曹操头盔上，吼道：“曹孟德在哪？”
曹操想都没想，手往前面一指：“骑黄马那个！”
吕布一听，催马就去追“黄马”，曹操这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那一年，曹操四十岁。
离他起兵造反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年头，可他看起来还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在“赢个精光”和“输个底掉”之间来回折腾。
后世人眼里的魏武帝威风八面，却很少有人留意早期曹操的狼狈模样：哪是什么天命所归，分明就是一个不停破产、不停找金主、又不停把本钱赔光的连续创业失败者。
更要命的是，他每一次把家底赔光，背后的账目都算得人心惊肉跳。
把日历往前翻五年，回到初平元年（190年）。
摆在曹操面前的头号难题就俩字：搞钱。
外界看来这就是个笑话。
曹操什么身世？
爷爷曹腾伺候过四代皇帝，老爹曹嵩花了一个亿买太尉当。
这种顶级官二代，还能差钱？
还真就差得叮当响。
这笔账其实特别尴尬。
曹嵩手里是有金山银山，可那是留着养老保命的。
眼瞅着大儿子要干这种掉脑袋的造反买卖，老爷子的第一反应就是“溜”。
曹嵩带着小儿子曹德，卷铺盖跑去了琅邪避难，摆明了是要跟曹操划清界限。
亲爹靠不住，家里那帮兄弟也没人看好他。
老家谯县是回不去了，曹操只能跑到陈留，去投奔铁哥们张邈。
张邈手头也紧，但他给曹操拉来了一个真正的大金主——卫兹。
卫兹凭什么敢砸钱给曹操？
这背后是一盘精细的政治赌局。
卫兹以前是车骑将军何苗的部下，而曹操跟何进那拨人走得近。
在卫兹眼里，这不是救济落魄公子，而是押注“何氏外戚集团”的剩余政治资产。
他甚至撂下话：“能平定天下的，肯定是这小子。”
靠着卫兹倾家荡产的支持，再加上堂弟曹洪、曹仁带资进组，曹操总算拉起了一支五千人的队伍。
手里有了五千兵，下一步怎么走？
各路诸侯都在酸枣大口喝酒、高谈阔论，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去招惹董卓。
这时候，曹操拍板做了一个风险极高的决定：单干。
这笔账他心里门儿清：
大伙都当缩头乌龟，我偏要上，这就能赚取巨大的政治名声。
哪怕仗打输了，我也是海内公认的真英雄。
结果这把输得连裤衩都没剩下。
在荥阳汴水，曹操一头撞上了董卓麾下的猛将徐荣。
五千刚放下锄头的杂牌军，碰上武装到牙齿的西凉铁骑，瞬间被打得稀烂。
曹操自己肩膀中箭，坐骑也没了，要不是曹洪把自己的马让出来，三国的剧本在那一年就得全剧终。
五千人马灰飞烟灭，大金主卫兹也把命丢在了战场上。
辛辛苦苦大半年，一夜回到起跑线。
第二次破产比第一次还要惨烈，因为这次连“人设”都崩了。
在酸枣跟那帮诸侯闹翻脸后，曹操明白单打独斗没戏，得找棵大树好乘凉。
他把目光投向了袁绍。
这是一次极其务实的转型。
从热血愤青变成现实主义打手，曹操开始给袁绍卖命。
袁绍指哪他打哪：让他去剿黑山军，他去了；让他去救被公孙瓒围殴的场子，他也去了。
靠着给袁绍当马仔，曹操终于换来了一顶东郡太守的乌纱帽。
紧接着，他在济北干了一票大的：收编青州黄巾军。
这一仗干得漂亮，战利品是三十万投降的士兵和一百万家属。
这看起来是一笔巨额资产，实际上是个巨大的包袱。
一百多万张嘴等着吃饭，拿什么养？
养不起也得养。
这帮人经过筛选，成了后来威震天下的“青州兵”，也是曹操起家的核心本钱。
手握重兵，坐拥兖州，曹操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人一旦飘了，算盘就容易打歪。
初平四年（193年），借口父亲曹嵩被陶谦手下杀害，曹操打着“替父报仇”的旗号杀向徐州。
但这不仅仅是复仇，更是为了抢人、抢钱、抢地盘。
事情做得太绝了，所经过的地方“鸡犬不留”，泗水河都被尸体堵得断了流。
这种毫无底线的残暴，不光逼得徐州人死磕到底，更让他大后方——兖州的士族阶层感到后背发凉。
在兖州名士眼里，曹操今天能灭边让全家，明天能屠徐州百姓，后天是不是就轮到咱们头上了？
于是，曹操的大后方炸锅了。
带头捅刀子的，恰恰是他最信任的两个人：铁瓷张邈，和首席谋士陈宫。
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当初曹操穷途末路时，是张邈收留了他；当初兖州没主时，是陈宫帮他拉来了选票。
如今，这两个人联手把他卖了个干净，把吕布迎进来当了兖州牧。
兖州八十多个县，眨眼间只剩下三座城还挂着曹字旗。
曹操火急火燎从徐州往回赶，迎面撞上的却是吕布那帮如狼似虎的并州骑兵。
这就有了文章开头那一幕：濮阳大火，曹操差点变成烤肉。
死磕了快一年，两边都累得够呛。
兴平二年（195年），局势稍微缓了口气。
这时候，摆在曹操面前的，又是两条岔路。
正好陶谦病死，徐州落到了刘备手里。
在曹操看来，刘备屁股还没坐热，正是夺取徐州的天赐良机。
是打徐州，还是保兖州？
按曹操以前那个赌徒脾气，肯定会想：只要拿下徐州，地盘大了，兖州丢了就丢了呗。
但这一回，荀彧把他拦住了。
荀彧给曹操算了一笔“深根固本”的账：“想当年汉高祖守关中，光武帝占河内，那都是先把根基扎稳了，就算前线输了也有个退路。
现在吕布就在卧榻旁边盯着，要是急着去打徐州，万一前面啃不下来，后面老窝再丢了，你就真成丧家之犬了。”
这番话，曹操听进心里去了。
他压住了偷袭徐州的欲望，沉下心来，琢磨怎么收拾吕布。
怎么弄？
不能硬刚，得动脑子。
曹操发现军营西边有条大堤，地形挺复杂。
他把一半人马藏在大堤后面的树林子里，另一半大摇大摆地列阵。
吕布和陈宫以为这又是常规互殴，咋咋呼呼就冲了过来。
等两军缠斗在一起难分难解时，树林里的伏兵突然杀出。
这一仗，曹操总算没再玩火自焚，而是结结实实地把吕布给打崩了。
吕布落荒而逃，张邈被杀，陈宫败走。
折腾了一年多的兖州争夺战，终于画上了句号。
回头看这五年，曹操其实一直在“补课”。
从到处借钱的富二代，到给袁绍打工的马仔，再到坐镇兖州的一方诸侯。
他交出的学费实在是太贵了：
那是卫兹的万贯家财和一条命，是鲍信战死沙场的尸骨，是张邈兄弟反目的悲剧，也是濮阳城那把差点烧死自己的大火。
这中间任何一个坎儿，如果曹操没挺住，或者账算岔了，历史上就再也没魏武帝什么事了。
好在，到了195年这个节骨眼上，他终于学会了怎么控制风险，学会了什么叫“深根固本”。
虽然这会儿，他核心圈子里的猛人还不够多——许褚还在老家当土财主，张辽、徐晃还在别人手底下打工，郭嘉、贾诩还没进群。
但一个成熟政治家的雏形，已经从濮阳的大火堆里爬了出来。
接下来，他就要去迎接那位流浪的汉献帝，开始下一盘更大的棋了。
信息来源：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三国志·魏书·吕布张邈臧洪传》 《三国志·魏书·荀彧荀攸贾诩传》 《世语》 《后汉书·袁绍刘表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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