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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全国各大社会热点事件正在反复上演。从“小洛熙”事件家属的泣血控诉,到南京博物院文物安全争议的持续发酵,再到南极磷虾油消费维权引发的全民热议……这些原本分散在不同领域的个体诉求,最终都汇向了同一个终点,成立调查组了。

当省一级乃至国家层面的工作组陆续进驻,悬而未决的争议终于迎来了官方介入的明确信号,公众对于公正裁决的期待似乎终于有了落脚点。

然而,在舆论场的一片欢呼之外,一个更为隐蔽的问题浮出水面,这种需要依靠舆论声浪才能“喊”来的调查组,终究只是少数幸运者的特权。

一、

如果梳理这些热点事件的演化轨迹,一条清晰的维权路径便会浮现。

当事人率先尝试通过正常渠道沟通协商,换来的往往是涉事方的敷衍塞责、刻意隐瞒甚至消极对抗;在维权无门、求助无路的绝境下,只能选择将个人遭遇公之于众,以“撕开伤疤”的方式寻求关注;少数幸运者的诉求恰好击中公众痛点,事件得以引爆全网,成为全民热议的公共议题;此时涉事方虽会仓促发布通报,但多为避重就轻的表态,难以触及问题核心,甚至欲盖弥彰,反而激起全网更强烈的声讨;直至全网声援的声浪愈演愈烈,形成不可逆转的舆论压力,官方才正式启动调查程序,调查组这才姗姗来迟。

这条路径的每一个环节,都是一道严酷的“生死关卡”。真正经历过维权之苦的人都清楚,绝大多数人卡在了“网上发声”与“引爆全网”之间的巨大鸿沟里。他们并非没有呐喊,只是微弱的声音缺乏流量加持,难以突破信息茧房的壁垒。

事实佐证了这种残酷的“幸存者偏差”。在“小洛熙”事件引发关注之前,已有家属反映在同一家医院遭遇相似困境,却因未能引发舆论关注而被冷处理;南博院的退休职工也曾直言,类似的文物管理乱象早有先例,只是始终被掩盖在平静之下。

每一次热点事件爆发后,评论区总会涌现出大量分享相似经历的网民。他们的遭遇同样值得被重视,维权决心也未必逊色,却因没能汇聚起足够的声援力量,最终只能在无人问津中不了了之。

二、

调查组日益频繁地走进公众视野,从公共治理的视角来看,绝非一个值得欣慰的积极信号。

在过往的治理逻辑中,调查组的成立往往与重大安全事故、全局性公共事件相关联,代表着对极端问题的最高规格回应与重视。而今,许多本可通过常规渠道解决的个体纠纷,却必须等到调查组介入才能推进,背后折射的是多重治理困境。

首先是涉事方公开透明意识的缺失。面对质疑,他们习惯性“捂盖子”,试图以隐瞒拖延化解问题,最终耗尽公众信任,让小事演变成大事。在上面提到的热点演化路径也能看到,涉事方有诸多机会将问题解决在事件爆发之前,但是却选择视而不见。

其次是体系性矛盾的集中爆发。个体事件的影响力早已超越本身,从单次医疗纠纷延伸至医疗体系安全的拷问,从单件文物遗失升级为文博系统监管的全民审视。这种深挖背后,是长期被忽视的个体维权所累积的信任危机。

在公众认知中,调查组代表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自上而下的调查模式能够冲破地方保护、利益裹挟等层层阻力,最大限度还原事实真相。当高规格的调查组需要频繁介入个体维权事件,是否意味着日常维权渠道早已淤塞不通?难道普通人的合理诉求,非要闹到全网皆知才能获得正视?

三、

诸多官方通报中“在接到网上反映后,第一时间成立调查组”的表述,恰恰凸显了这种治理模式的被动性。调查组的到来,本质上是被千万网民的文字、视频与声援堆砌而成的舆论浪潮“裹挟”而来。

何为“第一时间”?为何群众通过正规渠道提交诉求时,未能得到这般“第一时间”的重视?为何非要等到舆论沸腾、影响扩大,才想起启动调查程序?答案不言而喻。

这种“第一时间”的增多,恰恰印证了前端维权渠道的堵塞程度。当正常诉求的表达需要跨越重重障碍,当合理维权的成本高到令人却步,公众只能被迫选择“以舆论促治理”的极端方式。

事实上,没有任何一个维权者的本意是“喊来”调查组。调查组的成立终究只是事后补救的手段,大家想要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舆论对抗,而是无需声嘶力竭就能被倾听的渠道,是不必惊动全网就能被正视的诉求,是不用付出高昂成本就能获得的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