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四川乡下的某个教室里,粉笔灰还在飞舞,王化琴正带着孩子们念书。
大门冷不丁被撞开,几个公安干警闯了进来,没多余的废话,架起人就走。
旁边围观的乡亲们,眼神里啥意思都有。
在那会儿,只要谁被贴上“军统特务”的标签,基本上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王化琴自个儿心里跟明镜似的,那笔陈年旧账,到底还是找上门了。
过堂审讯就像走过场,快得很。
罪名没跑了:前国民党军统局特务,搞电报破译的。
在那个刚翻身做主人的年月,顶着这顶帽子,就是不折不扣的“人民公敌”。
照当时的规矩,等着她的就算不是立刻吃枪子儿,起码也得把牢底坐穿。
可偏偏就在判决书快要盖章的节骨眼上,一张薄得透光的信纸,愣是把她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递交这张纸的,是她丈夫陆长明,当时哭得那叫一个惨。
而写这封信的人,名字叫康乃尔。
这会儿的康乃尔,那可是新政府里的实权干部。
不少人觉得这事儿就是好人有好报。
话是这么说,可要是咱们把日历往前翻,把这事儿掰开了揉碎了看,你会发现,这哪是什么运气,分明就是一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死博弈。
这盘棋,早在十年前就开始落子了。
把时间倒回到抗战那会儿的成都。
当年的王化琴,那可是风光无限。
家里有钱,又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一口气能说英、法、俄、日四国话。
国民党那边把她当宝贝疙瘩,硬是拉进了体制内。
刚开始,她是奔着报效国家去的。
那时候的读书人,路子不多,要么奔延安,要么投重庆。
她先是在阎锡山手底下当政治教官,后来又被调到军统局,专门对付那些密密麻麻的电讯密码。
这活儿,外人看着是进了“核心圈子”,可对王化琴来说,简直就是受罪。
台儿庄那一仗打得太惨,她看见了国军前线士兵是真的拼命,可也看清了上面指挥烂到了根子上。
进了军统这个大染缸,心里的火苗子更是灭了一大半。
每天睁眼闭眼,全是自家人算计自家人,要么就是对异己下死手。
也就正赶上这时候,老天爷给她出了道难题。
那天,王化琴跟往常一样在办公室忙活。
一份要抓人的名单递到了桌子上。
这可是绝密任务,目标是把成都地下党的一个秘密会议给一锅端了。
王化琴瞄了一眼名单,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康乃尔。
康乃尔是谁?
那是跟她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
这下子,摆在王化琴面前的路其实就三条。
头一条,照章办事。
身为军统的人,抓地下党那是本分。
这么干,她自己安全,搞不好还能升官发财,但康乃尔这条命肯定没了。
第二条,装瞎。
也许别人能发现,也许这行动能黄。
但这纯粹是赌命,万一康乃尔被抓了,她这辈子良心都得受谴责。
第三条,通风报信。
但这第三条路,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军统那帮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通共”是死罪,“泄密”还得死。
再说了,她就在特务窝子里,四周全是眼线。
咋通知?
打电话?
肯定被监听。
写信?
黄花菜都凉了。
这就是个要命的死局:时间不够,信息不通,一旦搞砸了就没后悔药吃。
王化琴脑子转得飞快,没几分钟就拿定了主意。
她选了一招最狠、但也最管用的——自残。
“哎哟——!”
办公室里猛地传来一声惨叫。
同事们回头一瞅,只见王化琴满嘴冒血,眉头拧成个疙瘩捂着胸口,嘴里哼哼唧唧喊着“头晕”。
这姑娘对自己也是下得去手,为了演得像,硬生生把舌头给咬破了,一大口血喷出来,看着真挺吓人。
这一出“苦肉计”,立马让办公室乱成了一锅粥。
特务们虽然心狠手辣,但看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同事突然犯病,第一反应还是赶紧送医院。
趁着大伙儿手忙脚乱,王化琴顺顺当当地出了那个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办公大楼。
到了医院大门口,她压根没进急诊室,趁着看守不注意,转身就跳上了一辆黄包车。
“去茶楼!
快点儿!”
十分钟,真是跟阎王爷抢时间。
王化琴冲进康乃尔所在的茶楼包间,推开门的时候,气儿都喘不匀,直接甩出了那个约定好的暗号:
“伯母病了!”
康乃尔脑子灵光,又是老江湖。
一听这话,再瞅见王化琴嘴角的血迹和那一脸的惊慌,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二话不说,也没有半点犹豫,康乃尔带着同志们脚底抹油,立马撤。
就在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一大帮便衣特务就把茶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化琴躲在阴暗角落里,看着扑了个空的特务们,心跳得像敲鼓。
她知道,这一把她赌赢了,但也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大伙儿可能觉得,人救下来了,这事儿就算完了。
其实,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军统那帮人又不是吃干饭的。
行动扑了空,消息漏了底,傻子都知道出了内鬼。
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王化琴。
那天她“突然犯病”,时间卡得太准了;她离开办公楼的那会儿,正好就是情报泄露的时间。
王化琴成了头号嫌疑人。
在那段日子里,她实际上已经成了个“透明人”,吃饭睡觉都有人盯着。
就在这时候,第二个转折点来了。
这次做决定的,不是王化琴,而是负责查“内鬼”案的专案组头头,吕少将。
按理说,只要吕少将死磕下去,王化琴有一百条命也不够丢的。
但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特有意思,它往往不是按规矩走的,而是被人情世故给绊住了脚。
吕少将跟王化琴的老爹王连山是旧相识。
在国民党那个讲究“老乡、同学、宗亲”的圈子里,这层关系能救命。
吕少将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要是坐实了王化琴通共,作为引荐人和世交,他自己能不能脱得了干系?
把一个富商的闺女送上刑场,对他有啥好处?
琢磨来琢磨去,吕少将选择了“和稀泥”。
他利用手里的权力,把这事儿给压了下去,最后定了个查无实据。
这看着像是王化琴命大,其实是国民党内部烂透了的一个缩影——当人情面子比组织纪律还大的时候,这台庞大的机器早就锈得转不动了。
虽说捡回了一条命,但王化琴心里明白,这地方是龙潭虎穴,不能再待了。
1947年,她干了件大事:彻底不干了。
她辞了职,跑回泸州老家,嫁给了同事陆长明,老老实实当起了教书匠。
她想用粉笔灰盖住身上的火药味,想就这么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她忘了,历史是有记性的。
1951年的审判庭上,王化琴面对的是生死关口。
就在这时候,康乃尔的那封信,成了救命稻草。
这里头有个细节特别有意思:这封信,不是康乃尔听说王化琴被抓了才急忙写的,而是早在好几年前,康乃尔脱险后没多久就写好交给王化琴两口子收着的。
这就看出来康乃尔是个有远见的革命者。
他太清楚王化琴这个身份以后会是个啥麻烦。
他也知道,革命胜利后,算总账是免不了的。
王化琴救了他一命,这恩情不能光嘴上说说,必须得变成一张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他在信里把那天茶楼里的惊险一幕写得清清楚楚,证明王化琴虽然身在曹营,但心是向着光明的,是给革命立过大功的。
当这封信交到昭化县县长胡谦手里的时候,事情彻底反转了。
胡谦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在这个要命的时刻,如果是一般人求情,那肯定不好使。
但这可是党内干部的书面证词,证明的是实打实的革命行动。
这就把王化琴从“反动特务”的那一堆里,拉到了“起义人员”或者“有功人员”的边儿上。
最后,胡谦拍了板:死刑免了。
死罪饶了,活罪难逃。
王化琴被判了管制,后来变成了软禁监控,这一管,就是整整三十年。
但这已经是那个年代能给出的最好结果了。
毕竟,人还活着。
1985年,71岁的王化琴安安静静地走了。
在人生最后的几年里,随着政策落实,她又回到了讲台上,教书育人。
回头看王化琴这一辈子,你会发现这其实就是个关于“下注”的故事。
只不过,她押的不是钱,是良心。
在军统最黑的时候,她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押注了人性里的那点善。
她咬破舌头的那一刻,其实是在给自己的灵魂赎身。
而康乃尔留下的那封信,就是对这份良心投资连本带利的回报。
要是当年王化琴选择了明哲保身,哪怕她后来躲过了战乱,也绝对躲不过建国后的清算。
因为没了那次救人,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没有任何立功表现的特务。
老天爷是公平的。
所有的狠劲儿,所有的善念,所有的算计和孤勇,最后都会在时间的长河里,给出一个公道的价码。
王化琴用半口血,换回来一条命。
这笔买卖,做得值。
信息来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