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灰蓝色的暮霭裹着城市的喧嚣,路灯次第亮起,将归家的车流染成一条流动的光河。我提着刚从超市买回的食材,用钥匙打开家门,心里还盘算着今晚做一道周磊爱吃的红烧肉。
可扑面而来的,不是熟悉的饭菜香,也不是家的温馨,而是一股混杂着新家具油漆味、廉价香薰的怪异气息,还有一种肉眼可见的紧绷与压抑。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那几张脸上的冷漠与算计,这场面,哪里是家庭聚会,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审判,而我,是那个不知情的被告。
婆婆张桂芳端坐在沙发正中央,穿着那件只有走亲戚才舍得拿出来的暗紫色丝绒外套,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平日里的刻薄与算计被罕见的严肃取代,眼神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的丈夫周磊,缩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头埋得低低的,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膝盖,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小姑子周莉亲昵地挨着婆婆坐着,新烫的卷发蓬松柔软,精致的妆容衬得她眉眼娇俏,身上那件崭新的连衣裙一看就价值不菲。她脸上挂着娇羞与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挽着身边一个略显拘谨的年轻男人——想必就是她刚领证不久、我还没正式见过几次的新婚丈夫,赵刚。
我压下心底的异样,放下手里的食材,换了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妈,周磊,莉莉,这位是妹夫吧?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我朝赵刚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晚晚回来啦。”张桂芳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权威,“坐吧,正好,有件重要的事,跟你好好说说。”
我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指尖微微发凉,心里那根弦早已绷紧。周莉挽着赵刚的胳膊,娇滴滴地催促:“妈,你就直说吧,反正早晚都得说,别让嫂子等急了。”
张桂芳清了清嗓子,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我,一字一句地说:“晚晚,莉莉和小赵已经领证了,这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可你也知道,小赵家在外地,刚参加工作没积蓄,在咱们市里买房,短期内是不可能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语气里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租房子吧,环境差又不安全,莉莉从小娇生惯养,妈舍不得让她受那个苦。所以,我和你爸、小磊商量好了,把这套房子,暂时先给莉莉和小赵做新房。”
“咱们这房子虽然旧点,但地段好,三室两厅也够用。我和你爸住次卧,莉莉他们住主卧,正好热闹。”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至于你,晚晚,你就先搬出去住一段时间。你工作忙,经常加班,在外面租个离公司近的小公寓,也方便。等以后小赵条件好了,或者我们再想办法,你再搬回来。”
搬出去住?
我像是被一道冰水从头浇到脚,四肢瞬间冰凉,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套房子,是我和周磊结婚后的婚房,虽说是周磊家的老房子,但装修时,我父母心疼我,拿出了大半积蓄帮我们装修;婚后,我每月还要上交三千块“生活费”,美其名曰孝敬公婆,可我心里清楚,大部分钱都流进了婆婆的牌桌和周莉的口袋。
如今,他们竟然要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儿媳搬出去,把我付出了金钱和心力的家,腾出来给小姑子当新房?而周磊,这个房子的另一个主人,竟然全程沉默,连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
“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发颤,“您的意思是,让我搬出去,把房子让给莉莉他们?那周磊呢?他也搬出去吗?”
“小磊当然住家里!”张桂芳想都没想就反驳,语气理直气壮,“他是我儿子,这是他的家,他当然要留下来照顾我们,照顾莉莉和小赵。你搬出去,是支持莉莉新婚,也是体谅咱们家的难处,一家人,不就该互相帮衬吗?”
互相帮衬?
多么可笑又伤人的四个字!周莉新婚没房子,就要嫂子让出婚房;周磊是儿子,就能理所当然地留在家里,而我是儿媳,就活该被牺牲、被驱逐?这些年的委屈,像潮水一样瞬间涌上心头。
我想起结婚时,我父母拿出毕生积蓄帮我们装修,就怕我在婆家受委屈;想起婚后,婆婆以“老两口没收入”为由,逼着我和周磊上交生活费,周磊的工资卡被她牢牢攥在手里,我的工资也要拿出三分之一;想起周莉三天两头来家里蹭吃蹭喝,顺走我的护肤品、衣服,连一句谢谢都没有;想起我无数次提出异议,周磊都劝我“妈不容易,别计较,家和万事兴”。
我一味退让,一味包容,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得寸进尺的索取,是理所当然的牺牲。
周莉这时插嘴,声音甜得发腻,却字字扎心:“嫂子,你就帮帮忙嘛!我和赵刚真的没办法,总不能一结婚就租那种脏兮兮的老破小吧?你能力强,收入高,在外面租个好点的公寓肯定没问题。你就可怜可怜我,等我老公以后赚钱了,我们一定好好感谢你!”
赵刚也连忙附和着点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是啊,嫂子,麻烦你了。”
可怜?感谢?
一股冰冷的愤怒,终于冲破了长久以来的忍耐。但这一次,愤怒没有冲昏我的头脑,反而让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绝。我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质问、争吵,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妈,”我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礼貌,“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莉莉新婚,需要房子,我这做嫂子的,理应支持。”
张桂芳脸上瞬间露出满意的神色,周莉也松了口气,以为我又像以前那样妥协了。周磊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愧疚,也有一丝“终于过去了”的松懈。
可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不过,支持的方式,可能和您想的不一样。”我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出鞘的冰刃,“既然这个家,已经决定把我排除在外,为莉莉的新婚让路,那从今天起,我和这个‘家’的所有经济关联,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走到玄关,拿起我的包,当着他们的面,打开手机银行,点开了那个每月一号自动向张桂芳账户转账三千块的设置,手指轻轻一点,确认取消。
“这张卡每月转给您的三千块生活费,我已经取消了。”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清晰地说道,“从下个月开始,不会再有了。毕竟,我一个要出去租房子住的人,首先要保障自己的房租和生活,实在没有余力,再负担这边一大家子,尤其是新婚妹妹的开支了。您说对吧,妈?”
“你……你敢!”张桂芳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震惊和暴怒,“苏晚!你反了天了!那是你该交的生活费!你凭什么取消?!”
“凭什么?”我收起手机,目光冰冷地看着她,“凭那是我辛辛苦苦工作赚来的钱,凭我现在连住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了。一个被你们赶出去的人,还有什么‘该交’的生活费?妈,您的算盘打得太精了,既要我让出房子,还要我继续给你们交钱,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周莉也急了,跳起来尖声指责:“嫂子!你怎么能这样!那钱是给爸妈的赡养费,你怎么能说不给就不给?你太自私了!”
“自私?”我笑了,笑得冰冷刺骨,“莉莉,最没资格说自私的人,就是你。你结婚,凭什么要嫂子让房?你住着我的房间,花着我的钱,还觉得理所当然,到底是谁自私,是谁在无限度地索取?”
我又看向面如死灰的周磊,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周磊,你也听到了,看到了。这是你的家,你的母亲,你的妹妹。你选择沉默,选择让我离开,来成全他们。那么从今以后,你的家,你的责任,你自己承担。我的路,我自己走。”
说完,我不再理会张桂芳气急败坏的咒骂、周莉的尖声哭闹,还有周磊慌乱的呼喊,转身走进我和周磊的卧室。我没有收拾太多东西,只拿了一个大行李箱,装了我的证件、贵重物品、换洗衣物和工作电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当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时,客厅已经乱成了一团。张桂芳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白眼狼、没良心;周莉扑在赵刚怀里哭诉,说我欺负她;赵刚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能尴尬地劝着;周磊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中间,看看暴怒的母亲,又看看决绝的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看了一眼那个我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缓缓开口:“对了,这房子的装修、家具,我出了多少钱,都有记录。如果以后有需要,我们可以慢慢算。祝莉莉新婚快乐,也祝你们一家,‘团圆美满’。”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将门内所有的喧嚣、指责和混乱,还有我这三年来压抑、委屈的婚姻生活,彻底关在了身后。
电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异常安静。我靠在冰凉的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挣脱枷锁后的虚脱,还有一丝新生的喜悦。我没有去酒店,而是直接去了我早就暗中租好的小公寓——离公司只有两站地铁,不大,却五脏俱全,最重要的是,它完全属于我。
这笔房租,是我从每月上交的生活费里悄悄省下来的。我早就料到,一味的妥协换不来长久的安稳,所以悄悄为自己留了退路。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煮了一碗面,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安安静静地吃完。然后,我关掉了手机。我能想象到,此刻的周家,必定是天翻地覆。失去了我每月三千块的固定进账,仅凭周磊那点被婆婆攥在手里的工资,根本支撑不起一大家子的开支,更别说周莉新婚的开销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手机,屏幕瞬间被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淹没。几十个未接来电,几乎全是张桂芳和周磊打来的,张桂芳的电话,从昨晚一直打到凌晨。
微信里,张桂芳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全是气急败坏的咆哮和威胁:“苏晚!你赶紧接电话!你反了天了!赶紧把生活费转回来!不然我就去你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白眼狼!”“你敢断我的钱?我看你是不想好过了!”
中间夹杂着周磊几条软弱的哀求:“晚晚,妈气疯了,你接电话吧,我们好好谈谈。”“晚晚,我求你了,先把钱转回来,家里真的撑不下去了。”“晚晚,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一片漠然。当他们决定把我驱逐出这个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当他们理所当然地花着我的钱、索取我的付出时,怎么没想过要尊重我?
我没有回复任何消息,只是拉黑了张桂芳的电话号码,给周磊回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周磊,我们都需要冷静。离婚协议,我会尽快准备好。你家的经济问题,自行解决,不要再打扰我。”
发完消息,我关掉了微信通知,将手机调成静音,转身投入到工作中。
那天之后,张桂芳依旧不死心,换着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我接起一听是她的声音,就直接挂断,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打扰我了。周磊也没有再发来消息,大概是被家里的烂摊子搞得焦头烂额,也大概是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懦弱与无能。
我在自己的小公寓里,过着平静而自在的生活。不用再看婆婆的脸色,不用再忍受周莉的索取,不用再为了所谓的“家和万事兴”而委屈自己,我的收入,我的时间,我的人生,终于彻底由我自己掌控。
后来我听说,周家彻底乱了套。张桂芳没了我的生活费,只能戒掉牌瘾,省吃俭用;周莉新婚的喜悦,被现实的窘迫冲淡,经常和赵刚吵架;周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我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这都是他们自己种下的苦果,理应由他们自己承担。
很多人都说,我太绝情,毕竟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可他们不知道,我的绝情,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的,是被一次次的忽视、一次次的索取、一次次的委屈,慢慢逼出来的。
婚姻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争吵,而是无底线的包容与妥协,是理所当然的牺牲与索取,是对方眼里毫无边界的轻视。
小姑子新婚,婆婆逼我腾房,我当晚搬家断月供,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我为自己的人生,按下的重启键。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谁的儿媳,谁的妻子,我只是苏晚,一个为自己而活、活得清醒而决绝的女人。
往后余生,不迁就,不妥协,守住自己的边界,珍惜自己的付出,才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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