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天就过八月十五了,八队刨了红薯,下午就要分了。午饭后,白文秀早早推着小车下了地,她要替换在地里看红薯的人回来吃饭。秋阳高照,天气暖融融的,白文秀走在运河大堤上,心情不错。放眼望去,一片秋色,只要是长得好的庄稼,差不多都是八队的,只因八队有一个好队长,让八队的地没受旱,取得了又一个丰收年。尤其让她欣慰的,是过了一段安生日子。自己告了田小六,田小六被抓起来了。自从他被抓以后,他的那个造反大队也偃旗息鼓了,村里安静多了,没人再批斗她了。对了,这个田小六,抓起来快两个月了,怎么还不判刑呢?他能判几年啊?多判他几年吧,在监狱里呆一辈子,死在里面才好呢,别再出来祸害人了。一想到田小六,白文秀的头皮发麻,后背发凉,这个魔鬼,害人精,真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谁在地里呢?”白文秀把小推车放在地头,朝地里喊着。
“哦,是我,是我!”从前面一堆红薯蔓子上爬起一个人,是满香兰,她揉着眼说,“睡着了,睡着了。是月季娘啊,你来得这么早?〞
“不是要替换你吗?”见到满香兰,白文秀不免有些尴尬,田小六被抓虽说是罪有应得,但毕竟是自己告了他,田小六待满香兰再不好,可到底是满香兰的丈夫。
“你回去吧!〞白文秀对满香兰说。
满香兰看看天色,说,“不回去了,来回好几里地,不费那个劲了,我吃了两块红薯了,肚子也不饿了。”满香兰拍拍身边的红薯秧子,说道,“坐这,这上面软乎,咱俩说个话儿。”
“咱俩有嘛话可说?”白文秀冷冷地说。
“月季娘,你坐下,”满香兰拉白文秀坐在身边,说道,“月季娘啊,我有一肚子话要对你说,可你躲着我,我也张不开嘴,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恨田小六,也恨我,是吧?该恨!该恨!谁叫那个婊子养的伤害你呢?谁让我是他的老婆呢?我要是你,我也会恨的!”
见白文秀没言语,满香兰拉着白文秀的手说,“月季娘,对不起了,实在对不起了,我知道一两句道歉抹不平你心口的伤痕,可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这个田小六,他不是人做的,他就是个畜类!他就是个魔鬼,他该被抓,他该坐监狱,该枪子崩,大炮轰,火车轧,他不得好死!月季娘,我不是说气话,我说的是实话!你不知道,俺在他家受的嘛罪呀!”
白文秀看着满香兰,满香兰深陷的眼窝里涌出了泪水,她接着说,“他不是人,他就是个色魔,是个披着人皮的豺狼,俺进了他的门,就是掉进狼窝了。月季娘啊,好些话俺说不出口啊!”满香兰哭了,哭得很悲痛。她擦了擦眼泪说,“他不把俺当人,俺在他心里,就是他泄欲的工具,他一夜一夜地折磨俺,变着花样的折磨俺,就是来例假,流产,也不放过俺,月季娘俺给你说,叫他折磨得俺浑身是病了!”
“这个你还跟他过什么?散了得了!”白文秀说。
“你寻思俺没兴这个心呢?”满香兰说,“俺提过离婚,俺跪着求他放过俺,他说,离婚没门!我想带着孩子逃走,他说怎么逃也逃不出他的手心,抓回来,先把孩子剁成肉块喂狗,让我亲眼看着,再把俺解了,今天卸胳膊,明天卸大腿,放在大锅里炖,叫俺尝尝自己的肉是嘛味的,俺吓坏了,不敢跑了,他这个恶魔,那样的事他不是做不出来的!”
“这个孬种,真该一刀劈了他!”白文秀说。
“我也这么想,可又怕一刀劈不死他,招来大祸,”满香兰说,“月季娘啊,你说这个狗操的混账到什么程度,他竟然打俺闺女的主意!”
“真的?”白文秀问。
“真的,这丢人的事,俺不敢跟别人讲,只有给你倒倒苦水!”满香兰说,“他欺负俺闺女傻,叫俺闺女给他摸那东西!”
“这个畜牲,该挨雷劈了!”白文秀说。
“俺也这么想,”满香兰说,“一到下雨打雷的时候,俺就在心里央告,老天爷呀,快把他劈死吧,快把他劈死吧!可他就是不死!他不死,俺就没有安生日子过!”
白文秀长叹一声,“唉,咱俩都是命不济的人啊!”
“唉,还有嘛混头啊,要不是为了孩子,俺一口作恼,寻了无常得了!可看看孩子,心又软了下来,当嘛也别当娘,谁叫俺是个娘呢!”满香兰说,“月季娘啊,我给你说实话,你这一告他,可应了我的心了!他往县公安局这一解,我就像掀掉了压在心中的大石头。月季娘啊,你知他得判几年?”
“这个俺说不清。”白文秀说,“谁知能判多少年呢!”
“判得越多越好!”满香兰说,“在监狱里呆一辈子,死在里面!枪毙了才好呢!天爷爷,地奶奶,让他死在监狱里吧!”
除了春节,中秋节是当地最重要的节日了。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把万丈光芒洒在原野,洒在村庄,洒在陆永安和白文秀共用的院子里,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沐浴在金色的霞光中,满树的红枣压弯了枝头,陆永安站在椅子上,挥动长长的竹竿,哗啦啦啦,树下下起了枣雨,红彤彤的枣儿砸在树下拾枣人的头上,万淑珍、白文秀、陆悦,陆星、东阳、月季,被枣砸着,一阵阵的惊叫,一阵阵的欢笑,喜庆氤氲了整个院子。
枣打完了,满满两笸箩,陆永安把其中的一笸箩搬到南房里。
“安哥,你这是……”白文秀诧异了。
“一家一半,这是给你的。”陆永安说。
“那可不行,”白文秀说,“让孩子尝个鲜就行了,哪能要你这么多?”
“文秀呀,你别客气,”万淑珍说,“咱一个院里住着,这棵枣树长在这个院里,就该是咱们两家的,你实落地收下,醉它一瓶,剩下的晒干枣,过年给孩子做个枣糕粘窝头吾的。”
月季说,“娘,俺大爷大娘给了,咱就收下吧。我从河圈地里起来的那棵杏树结了杏,咱两家也平半分!”
万淑珍笑着问月季,“月季呀,要是南房北房都是你的家,分杏你向着谁呢?”
“啊?都是俺的家?”月季不解地看看万淑珍,又看看白文秀,两人哈哈大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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