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拨到2014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悄没声儿地踏上了中国山东的土地,那年他已经七十三岁了。
老爷子名片上印着瓦列里·瓦西里耶维奇·巴比奇。
这名字搁在大街上,没人多看一眼,可要是在全球海军工程那个圈子里提一嘴,懂行的人都得竖起大拇指,那是真正的泰山北斗。
他落脚的地儿是山东省科学院下属的一个海洋仪器所,挂着个外籍专家的头衔,平时也就捣鼓捣鼓民用的海洋监测玩意儿。
乍一看,这事儿稀松平常:无非是个退休的外国技术大牛,闲不住,跑到中国来赚点外快,顺道发挥余热。
可你要是把他的老底翻出来瞧瞧,保准吓一跳。
这老头当年可是苏联黑海造船厂的“扛把子”——首席建造师。
在他三十多年的职业生涯里,苏联那几艘大家伙,从基辅号、明斯克号,一直到库兹涅佐夫级的老二,每一艘的钢板上都浸透着他的汗水。
特别是那艘二号舰,娘家名叫“瓦良格”,后来到了咱们这儿,大伙管它叫辽宁舰。
一个造航母的总师,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岁数,放着离家近的欧洲不去,也不理会美国人开出的高价支票,偏偏不远万里跑到中国来,图啥?
这笔账,得从苏联解体那个寒冬说起。
1991年,那个庞大的红色巨人轰然倒下,摔得粉碎。
那时候的黑海船厂,瓦良格号就像个巨大的烂尾楼,孤零零地杵在船台上。
活儿干了67%,壳子是搭起来了,可里面的设备还没装全乎。
巴比奇当时就在跟前。
作为主心骨,他眼瞅着龙骨铺下去,盯着船体一点点合拢,就连滑跃甲板翘起多少度,都是他亲自把关。
为了这艘巨舰,他的心血都快熬干了。
可惜,国破家亡,钱袋子也瘪了。
乌克兰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可那会儿他们自己都穷得揭不开锅,哪还有余粮喂养这么个吞金巨兽?
对于像巴比奇这样的顶尖大拿来说,这不光是丢饭碗的事儿,简直是精神支柱塌了。
他在船厂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从十八岁的毛头小伙熬成了首席建造师,结果一夜之间,这点屠龙之术成了废纸——全世界再也没人需要他在尼古拉耶夫造的那种钢铁怪兽了。
路在何方?
摆在苏联专家面前的,无非三条道:
头一条,投奔西方。
美国人挥舞着绿油油的钞票,满世界挖墙脚。
第二条,彻底改行,去街头倒腾伏特加,或者贩卖轻工业品,这在当时的东欧满大街都是。
第三条,守着废墟过日子。
巴比奇这人轴,他选了最后一条。
这一守就是九年。
直到2000年,他五十九岁,眼瞅着船厂连工钱都发不出来,工人们跑的跑、散的散,他才无奈办了离职手续。
但他没急着找下家。
这位跟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硬汉,拿起了笔杆子。
书里头,你很少看到他发牢骚诉苦,满纸都是对航母建造技术细节的复盘,还有对那些遗憾的叹息。
这种守墓人般的日子,他一过就是十几年。
直到那个被他视作“亲儿子”的大船,从大洋彼岸传来了动静。
说起瓦良格号的命,比巴比奇还要坎坷。
1998年,乌克兰实在扛不住了,决定把这半拉子工程给卖了。
澳门一家叫创律的公司花了两千万美元把它盘了下来,对外的幌子是:改建成海上赌场。
这笔买卖,当时怎么看都是一场豪赌。
两千万美元仅仅是张门票。
真正烧钱的磨难在后头。
2000年6月,拖船拽着瓦良格号踏上了漫漫回家路。
刚走到土耳其家门口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就被拦住了。
土耳其那边死活不放行,这一卡就是整整16个月。
好不容易熬到2001年11月1日,人家才点头让过。
紧接着在爱琴海又碰上大风暴,缆绳崩断,像是老天爷都在拦路,一名水手还因此丢了性命。
为了回家,它不得不绕个大圈,过非洲好望角,横穿印度洋,钻过马六甲海峡,折腾到2002年3月3日才晃悠进大连港。
这一路走了两年,航程足足一万五千二百海里。
好多人当时心里犯嘀咕:花这么大代价,弄回来一堆生锈的废铁壳子,至于吗?
当时拍板的决策层心里跟明镜似的:太值了。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艘船,更是一张“入场券”。
瓦良格号虽然是个空壳,但它代表了苏联航母设计的巅峰水准。
船厂虽然破败,但那个技术底子还在。
把这艘船琢磨透了,中国工程师能少走几十年的弯路。
后来发生的事儿证明,这笔学费交得太英明了。
2005年6月,瓦良格号被推进了大连造船厂的干坞。
701所接过了接力棒,朱英富总师带着副手吴晓光挑起了大梁。
这哪是改装啊,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中国工程师干的活儿,工作量大得相当于新建了十艘驱逐舰。
他们把里里外外拆了个底朝天,重新设计了一整套内部系统。
2012年9月25日,瓦良格号有了个响亮的新名号——辽宁舰,舷号16。
当歼-15舰载机在甲板上那惊天一落的新闻传遍全球时,远在乌克兰的巴比奇在电视机前看呆了。
那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半成品”,活过来了。
也就是过了两年,2014年,巴比奇的身影出现在了山东。
那会儿外头流言蜚语不少,说他是来帮中国造新航母的。
其实,只要稍微懂点行情的都知道,这事儿不太靠谱。
虽说那时候咱们正在造国产航母(山东舰2017年开工,2019年入列),但中国海军的自研能力早就练出来了。
通过摸透辽宁舰,中国工程师已经把库兹涅佐夫级的精髓吃透了。
后来的福建舰更是直接上了电磁弹射,技术路子早就甩开当年的苏联好几条街。
巴比奇自己也在2017年接受采访时辟过谣:他来中国,搞的是民用项目。
在山东省科学院,他主要琢磨怎么把海洋监测设备弄得更好。
后来他还拿了齐鲁友谊奖,被评为“泰山学者蓝色产业领军人才”。
既然不是为了造军舰,那他图什么?
这里头,恐怕藏着一位老工程师的情怀。
在美国人眼里,瓦良格号就是一堆烂铁,充其量是冷战的战利品。
但在中国,这艘船被当成宝贝疙瘩,被精心修缮,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和使命。
对巴比奇来说,这种“被尊重”的感觉,或许比高薪更让他动心。
他没去西方养老,而是来到了让他的心血重生的地方。
在这儿,他不再是个守着废墟唉声叹气的落魄老头,而是一位受人敬重的技术专家。
他的选择,其实也是那个时代苏联专家命运的一个缩影。
大厦倾倒后,人才像蒲公英一样散落世界各地。
有人为了钱去了西方,有人为了理想留守废墟,而像巴比奇这样,选择来到中国,在民用领域发光发热,大概是因为在这片土地上,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热火朝天的建设味道。
一晃到了2025年,巴比奇都八十四岁了。
他的名字偶尔还会出现在获奖名单的角落里,日子过得低调又平静。
而在中国的漫长海岸线上,从辽宁舰到山东舰,再到配上电磁弹射的福建舰,一支铁甲舰队已经成型。
这一路走来,中国用了二十多年,从买个半成品到自己造,完成了一次惊人的技术跳跃。
这中间,既有中国工程师的拼命,也有像巴比奇这样的国际友人的见证。
历史有时候就爱开玩笑。
一个原本可能在尼古拉耶夫烂成铁锈的船壳,成了中国海军磨砺利剑的磨刀石;
一个原本可能在回忆录里终老的总师,在异国他乡找到了心灵的归宿。
这不光是技术的接力,更是对那些奋斗者最崇高的致敬。
信息来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