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块钱一对,亮得晃眼。”赵桂兰把耳环从地摊塑料布上捡起来的时候,旁边人还在砍价袜子,没人低头看那小金属环第二眼。她更想不到,这玩意儿会在耳垂上“咬”五年,直到把半张脸啃出溃疡,把一整个家拖进病房。
钴-60这名字听着像科幻反派,其实就是工业上给金属“照X光”的探伤源,或者医院给肿瘤“烤面包”的伽马刀原料。正规出厂时,它被锁在钨合金壳里,外面再套一层不锈钢,像套娃,一点光不漏。可只要一道工序偷懒、一次回收漏账,这粒黄豆大的玩意儿就能溜出工厂,顺着废品山、熔炼炉、小作坊,最后压成耳钉,躺在集市上闪漂亮冷光——那光其实是死神的手电筒。
赵桂兰的耳垂先痒,后烂,结痂又破,脓血粘住耳背。村里卫生所当湿疹治,涂了半年“皮炎平”,越抹越糟。直到女儿陪她去市医院,血液科大夫扫一眼化验单,白细胞低得离谱,淋巴细胞都快“清零”,才想起问一句:“家里最近装修?接触过什么金属?”耳环摘下来,辐射报警器“哔——”长鸣,科室走廊瞬间清空。那一刻,声音比疼痛更吓人。
钴-60的伽马射线像无数根肉眼看不见的钢针,穿过皮肤、血管、骨髓,把DNA切成段。身体拼命修补,补不过来就出错——白血病、再生障碍贫血、口腔黏膜坏死,一个接一个排队上门。赵桂兰开始化疗那天,耳环被装进铅桶,贴上黄色三叶标志,由环保车和警察一起押走。地摊老板早就不见了,工商登记用的是假身份证。
有人说她“倒霉”,可翻翻旧账,这种“倒霉”隔几年就重演:1963年合肥,农民把钴源当“夜明珠”捧回家,三代亲戚轮流受照;1992年忻州,建筑工人把退役源揣进夹克,三个月里死了三个,连骨灰盒都带辐射。最惨的是,当年熔炼厂为了省电费,连铅盒一起投炉,放射性分子混进钢筋,铺在小学教室里,孩子们边背乘法口诀边吸射线。事故报告里,原因永远是“管理漏洞”,可漏洞里掉下去的都是普通人。
钴-60的半衰期五年出头,意思是,五年后它的“杀气”才减一半。赵桂兰戴了整整五年,一天不落。邻里私下嘀咕:“她老头当年在特殊厂上班,是不是给老婆带私货?”谣言像孢子,飘在病房天花板。女儿夜里守着点滴,听见母亲含糊梦话:“别扔,还能戴……”不知是心疼钱,还是真把它当念想。穷日子过惯了的人,最怕浪费,却最容易被“便宜”反杀。
如今耳环锁在省城放射性废物库,混凝土厚两米,门口杂草齐腰。赵桂兰还在,只是每周得坐三小时大巴去输血。她照镜子时总下意识摸右耳,那里缺了半只耳垂,像被岁月偷偷剪掉的日历。家人把地摊上买的另一只耳环也找出来,拿锡纸包了,埋在后院柿子树下,土堆很小,像给一只不知名的小狗立坟。
故事写到这儿,教训其实一句话就能说完:来路不明的金属别往身上招呼,再便宜也是命。可这话太轻,抵不过集市上“买三送一”的喇叭声。下一位弯腰挑耳钉的人,也许正想着“五块钱买不了吃亏”,没人注意那一点幽蓝——像深海鱼饵,在灯光里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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