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化二年(912年)六月,洛阳宫中。
六十一岁的后梁太祖朱温,被亲生儿子朱友珪派人刺杀。史载:"友珪令冯廷谔刺帝于寝。帝绕柱走,廷谔以剑斫之,洞胸而殂。"
从黄巢义军的小队长,到大唐的宣武节度使,再到后梁的开国皇帝——朱温用了三十七年,走完了一个乱世枭雄的全部历程。
最后,他死在自己儿子手里。
一、砀山穷小子
大中六年(852年),朱温生于宋州砀山(今安徽砀山县)。
史载,朱温"少孤贫",父亲早逝,跟着母亲王氏在当地大地主刘崇家"佣工自给"。
《旧五代史》记载了一个细节:刘崇经常打骂朱温,但刘崇的母亲却说:"朱温非常人也,汝曹善遇之。"
这位老太太为什么这么说,史书没有解释。或许只是劝儿子不要随意打骂佣工,或许真的看出了什么。总之,她的善意后来得到了回报。
乾化元年(911年),朱温称帝后,封刘崇为商州刺史,尊刘老太太为"国婆",待遇同太后。史载:"太祖即位,封崇母国婆,位与太后等。"
这是朱温少有的念旧。
二、黄巢军中的队长
乾符二年(875年),二十三岁的朱温与二哥朱存一起加入黄巢起义军。
史载,朱温"攻广州,死战屡捷,得补为队长"。他在黄巢军中作战勇猛,逐渐从普通士兵升为队长。
中和二年(882年),朱温奉命劝降唐将诸葛爽。史载:"温单骑诣爽,说之,爽遂降。"——朱温单枪匹马进入敌营,说服诸葛爽投降。
这需要极大的胆量。万一诸葛爽不肯降,朱温性命难保。
但就是这种"不要命的狠劲",让朱温在乱世中一步步崛起。
三、降唐:从"反贼"到"忠臣"
中和二年底,朱温与唐将王重荣交战,连续败北。他多次向黄巢求援,但"巢左右皆小人,匿其书,不报"。
求救信被黄巢身边的人扣下,没有上报。朱温意识到:这仗打输了,自己必死无疑。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杀掉黄巢派来的监军,投降王重荣。
《资治通鉴》记载:"温杀巢所置监军,以同州降于重荣。"
唐僖宗得知朱温来降,"大喜",不仅赦免了他以前的罪,还赐名"全忠",后来更擢为宣武军节度使,镇守汴州(今河南开封)。
从此,朱温从"反贼"变成了"大唐重臣"。
四、见皇帝吓得说不出话
降唐后,唐僖宗在成都召见朱温。
史载:"温见上,战栗不能言,久之乃定。"——朱温见到皇帝,紧张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
这个细节颇有意味。朱温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单骑入敌营面不改色,却在皇帝面前紧张得说不出话。
或许是因为从小贫苦,对皇权天然的敬畏?或许是初次面圣,不懂礼仪?史书未载,已不可考。
但这个细节说明:此时的朱温,还没有日后那种"弑君篡位"的胆量。
五、唯一敬重的人
朱温一生杀人无数,谁都不怕。但史载,他唯独敬重妻子张氏。
《旧五代史》记载:"后贤明,事姑孝,朝夕侍奉。太祖或暴怒欲杀人,后必随之力谏。"——张氏贤明孝顺,朱温每次要杀人时,只有她敢劝阻。
张氏去世较早(史书未载具体时间)。朱温晚年曾对近臣说:"张氏在,吾不及此。"——如果张氏还在,我不会到这个地步。
这句话的"这个地步",指的是什么?史书没说。或许是指滥杀无辜,或许是指晚年荒唐。
但可以确定的是:张氏的存在,曾经约束过朱温。她的去世,让朱温失去了最后一道枷锁。
六、从节度使到皇帝
降唐后,朱温借着朝廷名义吞并周边藩镇。史载:"温以奉诏讨贼为名,兵威大振。"
天复三年(903年),宦官韩全诲等人劫持唐昭宗投奔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朱温围困凤翔一年多,最终迫使李茂贞交出昭宗。回到长安后,朱温"尽诛宦官七百余人"。
天祐元年(904年)八月,朱温弑唐昭宗,立年仅十三岁的李柷为唐哀帝。
天祐二年(905年),朱温制造"白马驿之祸",将裴枢等三十多位宰相、大臣全部杀死,尸体投入黄河。他还对这些文臣说:"汝辈自谓清流,今投入黄河,永为浊流。"
史载,朱温"既杀昭宗,复诛其九子于九曲池"。唐昭宗的九个儿子,全部被缢杀,抛尸池中。
天祐四年(907年)三月,朱温逼唐哀帝禅位,正式称帝,国号梁,史称后梁。
七、皇帝做了五年,也杀了五年
称帝后,朱温确实做了些实事。史载:"帝勤于政事,务农桑,轻赋税,兴学校。"他强化中央集权,整顿吏治,打击腐败。
但他"残暴嗜杀"的本性从未改变。
对战败的降兵,"动辄坑杀数万"。攻破城池后,"常下令屠城"。
对大臣,"猜忌甚重,动辄诛杀"。心腹爱将刘捍,只因在酒席上劝他"节制",就被朱温"当场打死"。
文士杜荀鹤献诗后,因紧张流汗,朱温大笑说:"汝乃杜荀鹤耶?何惧至此!"
史载,朱温用人"全凭喜好",甚至因梦到"某人披金甲献玉壁",第二天就"破格封官"。
八、晚年荒唐
到了晚年,朱温更加荒唐。
《旧五代史》记载:"太祖自皇后崩,无继室,诸子在镇,皆邀其妇入侍。友文妻王氏有色,尤宠之。"——张氏去世后,朱温没有立皇后,反而让儿子们的妻子轮流入宫"侍疾"。其中,养子朱友文的妻子王氏"有色",最受宠爱。
朱温甚至打算立朱友文为太子。这让亲生儿子朱友珪"恨之入骨"。
九、死在儿子手里
乾化二年(912年)六月,朱温病重。
朱友珪再也等不下去了。史载:"友珪率禁军入宫,令冯廷谔刺帝。"
《资治通鉴》记载了朱温死亡的细节:"帝绕柱走,廷谔以剑斫之,洞胸而殂。"——朱温绕着柱子躲闪,冯廷谔用剑砍他,剑刃穿透胸膛,当场身亡。
这位开国皇帝,终年六十一岁。
从砀山的佣工,到黄巢的队长,到大唐的节度使,再到后梁的皇帝——朱温用三十七年完成了一个底层人的逆袭。
但他用残暴和血腥铺就的道路,最终也以血腥收场。
尾声
朱温死后,朱友珪即位。但仅仅一年后,他就被另一个兄弟朱友贞推翻。
后梁传了三代,仅存十七年,就被后唐所灭。
史书对朱温的评价,褒贬不一。《旧五代史》说他"勇而有谋,善用兵",但也说他"残忍嗜杀,无复人理"。
朱温的一生,印证了一句话:乱世枭雄,成也狠劲,败也狠劲。
他用狠劲从底层杀出一条血路,但最终,这种狠劲也反噬了他自己——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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