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6日上午,女生小云(化名)捧着亲手制作的礼物,走进重庆市璧山区公安局“树洞口袋”工作室——她要把这份心意,送给最亲近的“树洞姐姐”张耀元。
“谢谢!真的太用心了!”接过礼物的瞬间,张耀元眼里满是暖意,轻声说道。
这份新年礼物是小云手工制作的,她用干花拼成了彩色的蝴蝶,用彩纸折成艳丽的玫瑰。小云说,之所以选择了蝴蝶,是因为她希望自己能够像蝴蝶一样,不只拥有外表的美好,更拥有内心和精神上的美丽。
在小云心中,“树洞姐姐”是照亮她困境的光。自打那封投入“树洞”的信被张耀元看见,这位温柔的民警姐姐便一直陪伴在她身边:陪她住院治疗,在微信上耐心倾听她的心事,不遗余力帮她实现心愿,更悄悄搭建起她与父母沟通的桥梁,一点点帮她走出阴霾。
“现在,我不仅自己走出了困境,还希望能够和‘树洞姐姐’一起,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更多和我遭遇同样困境的人。”小云说道。
“树洞姐姐”张耀元。
“树洞姐姐”和守护孩子们健康成长的“大树”
在璧山区,“树洞”是所有孩子都知晓的“秘密基地”——在这里,他们可以大胆倾诉烦恼,安心许下心愿,不用顾虑任何眼光。而这个温暖的“树洞”,源于民警张耀元一次难忘的出警经历。
2021年的一个深夜,刚到璧山区大兴派出所工作不久的张耀元,接到一起特殊警情: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孩独自在街上游逛,被热心市民发现后报警求助。可当她赶到现场,不论怎么询问,小女孩都拒绝与人交流。
无奈之下,张耀元将小女孩单独带到旁边的大兴小学值班室。
孩子见四下无人,突然“哇”地大哭起来,扑进张耀元怀里,抱着她说:“爸爸妈妈离婚了,爸爸晚上去送外卖,我好久没有吃过爸爸做的饭了,他脾气不好,会打我、骂我……”
小女孩的眼泪打湿了张耀元的衣襟。她自己家中同样有个女儿,她紧紧抱住孩子,任由她哭泣。
联系上小姑娘的父亲后,张耀元跟他一番长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终,父亲郑重承诺:“以后一定多关心孩子,绝不打骂她!”
这件事像一颗种子,在张耀元心里生根发芽。“我时常在想,怎样才能让孩子们敞开心扉?”她琢磨着,若能给孩子们一个安全的心事宣泄口,及时发现并疏导他们的困扰,或许就能少一个孩子离家出走,少一起校园暴力,少一场家庭纠纷。
可她也清楚,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内心敏感又脆弱,大多不愿轻易向外界袒露心事,方法不当反而会适得其反。“作为警察,我该如何更好地守护这些孩子?”无数个深夜,张耀元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经过广泛调研,张耀元想到了一个办法:利用自己法治副校长的身份,联合心理老师组成教学团队,走进校园课堂。课堂上,她让孩子们自由选择署名或匿名的方式,把烦恼、困难、期望都写进信里,投进专门设置的“树洞”中。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学校里出现了“树洞”。在孩子们心中,它成了最可靠的“秘密信鸽”,载着他们的小秘密,飞到“树洞姐姐”身边。有些心事,他们不愿告诉父母、老师,却唯独愿意讲给“树洞姐姐”听。
三年来,重庆市璧山区所有的中小学里,都出现了一棵“大树”,每棵大树都有一个神秘的“树洞”,孩子们喜欢向它倾诉心中的“秘密”。
被投入“树洞”内的10000余封写满孩子心事的信件,被送入璧山区公安局“树洞口袋”工作室,它们被小心分类,由公安、教委、关工委、妇联等部门联合组成的“树洞口袋”专班,为孩子们撰写回信,解决问题,完成愿望。
这些无声的“大树”,正默默守护着每一个孩子的健康成长。
小云专程来到“树洞口袋”工作室给张耀元送来新年礼物。
被保守的“秘密”和小朋友最珍贵的礼物
一万余封“树洞”来信,藏着一万多个孩子的心声。“我觉得爸爸妈妈有了妹妹后,就不关心我了。”“我很害怕和朋友一起去上厕所。”“我不喜欢别人触碰我的身体!”“这次考试没考好,我不敢告诉爸爸妈妈。”……
每一封来信,都会被“树洞口袋专班”小心翼翼地保管、逐字逐句地阅读,确保一封不落、一一回复。
针对青春期的成长烦恼,专班中的心理老师会联合社会各界专家,为孩子们送上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若是遇到校园暴力、自残自杀等重大隐患,张耀元便会通过笔迹、校园监控等线索,悄悄找到学生,严谨核实情况,精准介入干预,全力实现“匿名不匿事、保隐私灭隐患”。
“我觉得这份工作,既是警察,也是老师,每天都在和孩子们互相治愈。”“树洞口袋”工作室成员周灵笑着说道。她回忆,有一次在一所小学的四年级开展课堂活动,课后互动时,很多小朋友都争先恐后地把亲手做的小礼物送给工作室的哥哥姐姐。
“有个小男孩觉得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就把自己得了A+的卷子递了过来。”周灵的语气里满是动容,“那是他最骄傲、最珍贵的东西,他愿意送给我们,这份信任,我们一直好好珍藏着。”
在周灵看来,这份工作让她得以走进孩子们的内心,读懂他们的青春。“孩子们信里的很多烦恼,我小时候也经历过。”她感慨道,“如果我小时候,也有这样一群哥哥姐姐帮我解答疑惑、走出困境,或许就能少很多青春期的迷茫,多很多温暖的回忆。”
上游新闻记者在工作室采访“树洞姐姐”张耀元。
“树洞姐姐”的寒假
“现在好多小朋友,都想来工作室见见我们。”张耀元翻动着办公桌上的登记簿,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孩子们的名字——有人想来送亲手制作的“心爱礼物”,有人想来诉说新的心事,还有人只是想和“树洞姐姐”说一句“谢谢”。
工作之余,张耀元和工作室的伙伴们总会一起整理过往的信件,分类归档后,逐一打电话、加微信,确保每一封来信都能得到回应,每一个心愿都能被看见。随着“树洞口袋”项目被越来越多人关注,璧山区教委专门派驻了两名专职老师,和大家一起打磨课件、开展课外课堂,用专业的心理学技巧,疏导孩子们的负面情绪,化解他们的心理矛盾。
璧山区委社会工作部也积极行动,组织了一批大学生志愿者前来助力,为孩子们的成长添砖加瓦。为了更及时地接收孩子们的来信,学校里的“树洞信箱”还安装了红外线感应装置——一旦有孩子投信,工作室后台就能实时收到提醒,同步查看投信数据,并及时通知对应社区民警前往取信。
三年来,“树洞口袋”工作室探索建立起全链条闭环工作机制,累计解决各类青少年问题956个,化解校园矛盾纠纷215起,教育感化有暴力倾向的学生50名,成功挽救有严重轻生倾向的学生35名。2025年,璧山区未成年人受侵害案件同比下降41.67%,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同比下降54.93%。
这份坚守与付出,也让张耀元收获了诸多认可:她被评为2024年全国“最美基层民警”,荣获“全国维护妇女儿童权益先进个人”“重庆市未成年人心理健康优秀工作者”等荣誉,还先后荣立个人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各1次。
孩子们的部分来信被贴在了工作室墙上。
从“树洞来信”到《树洞姐姐》漫画
2023年,上游新闻独家挖掘并推出《百姓记录丨树洞姐姐与写满孩子心事的1423封信》一文,聚焦“树洞来信”背后的温暖故事。考虑到孩子们的年龄特点,上游新闻专业团队将信件内容绘制成漫画,并邀请100余位权威专家,针对信中问题给出专业建议。截至目前,《树洞姐姐》系列漫画已更新至135期,总阅读量超8000万次。
2025年1月10日晚间,CCTV1播出的“热血忠诚”2025中国人民警察节特别节目中,张耀元还在现场展示了上游新闻独家制作出品的《树洞姐姐》系列漫画,让更多人了解到“树洞口袋”项目,感受到守护童心的温暖力量。
如今,《树洞姐姐》系列漫画伴随着“树洞口袋”项目,走进了璧山区各中小学校。漫画二维码被打印在文具上、印制在“树洞姐姐”周边产品上,张贴在学校黑板上,摆放在校园警务室和派出所门口,让温暖触手可及。
更值得一提的是,由该系列漫画改编制作的《树洞姐姐说成长》青少年心理安全丛书,已正式出版发行。
那些曾经被折叠、被藏起、被害怕说出口的秘密,如今被装订成册,端放在阳光下。
它们不再是孤独的回响,而是一座桥。桥的这一头,是无数个正在徘徊的孩子;另一头,是愿意蹲下来、认真倾听的大人。
“树洞姐姐”卡通形象。
上游新闻记者 林祺 宋剑 摄影 张锦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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