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今年是马年,我收到了不少朋友送我的小马公仔,都很可爱。可见,马儿在民间依然有着很高的人气。
尽管,如今的城市人已经不再将马儿当作日常通勤的工具了,但是马与人类生活、人类文明的关系却很密切。甚至,它的存在早已进入到了我们最熟悉不过的日常语言中。例如有一个词,叫作“马上”。明明是一个空间词汇,表示“马背上”,现在却用来指涉时间。再比如说“马路”,字面意义仿佛也与供马驰行的道路有关。也有人说现代的沥青马路的设计者叫马卡丹路,于是“马路”一词又有了点外来语的基因。
马与“西游故事”的渊源很深。除了孙悟空十分善于管理马匹之外,众所周知白龙马是取经五圣之一,其实洛阳的白马寺也见证了佛教经典如何历经千山万水传入中国。在《西游记》里,白龙马原是西海龙王之子,因为纵火烧毁玉帝赏赐的明珠,被父亲西海龙王以“忤逆”之罪告上天庭,最终被贬,后被观音搭救,供唐僧取经做脚力。套用现在社交媒体的流行语来说,白龙马的原生家庭有点问题。他很可能留有一点心灵创伤,这在《西游记》的故事里,表现为黑水河小鼍龙一难,西海龙王派摩昂太子援助降伏水怪,白龙马的反应居然没有留下任何笔墨。许多人认为,那白龙马就是不说话的啊,但小说原著中并不尽然。例如,他在小说里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在黄袍怪一难,唐僧赶走了孙悟空,自己被变成老虎。白龙马知道唐僧有难,而伙伴们不知所终,他着急到“忍不住,顿绝缰绳,抖松鞍辔,急纵身,忙显化,依然化作龙,驾起乌云,直上九霄空里观看”,而后,他化身宫娥刺杀黄袍怪,可惜没有成功,后腿受伤。白龙马找到打瞌睡的八戒,对着他喊了一声“师兄”,把八戒吓得半死,立即想跑。白龙马一口咬住八戒的衣服。八戒说: “兄弟,你怎么今日说起话来了?你但说话,必有大不祥之事。”最后,白龙马好言相劝,让八戒去把孙悟空请回来。还提供了锦囊,让八戒去对悟空说,“师父想你”,可见日常也是个通猴性的。白龙马虽然不爱说话,但在小说原著中,他的身体反应却着墨不少,例如在红孩儿风摄圣僧时,白龙马有“发喊声嘶”,真假美猴王一难时,他也有“在路旁长嘶跑跳”等。最搞笑的还是在朱紫国,白龙马半推半就提供了半盏马尿给孙悟空做药引子,据说这马尿可了不得:“我若过水撒尿,水中游鱼食了成龙;过山撒尿,山中草头得味,变作灵芝,仙僮采去长寿。”
几年前,我看了李娟散文改编的电视剧《我的阿勒泰》。剧中最虐的故事高潮,就发生在哈萨克少年巴太为了救文秀,失去了最心爱的马。巴太心灵感受到剧烈的痛苦,这种痛苦强烈到他甚至不太愿意再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说话了。可见,在如今的时代,马依然是人类的好朋友,在艺术作品中,少年失去爱马就和初次失恋的痛苦差不多剧烈。
人类为什么会和马感情那么好呢?人类学家大卫·安东尼的名著《马、车轮和语言——欧亚草原青铜时代的骑马者如何塑造了现代世界》一书中,提到了人类驯化马匹的最初动因很可能和低成本冬季肉源的需求有关。因为寒冷,吃牛羊肉热量不够,草又不能吃,只能养动物,靠动物来消化草,人类再吃动物。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开始驯化马匹,获得马奶。这是重要的转折点。养马,一定要骑马才能管理马群,且必然会面对马病的问题。书中写道:“一个巫术性的办法是当人骑马时,骑者腰带上配个猴形带钩,或直接在马身上装佩‘护身猴符’。这种护身猴符在北亚草原地带出土很多,有单独的猴,也有骑在马上的猴。”这一民俗后来也进入到了小说《西游记》创作中。
在小说里,孙悟空第一次被天庭招安时,获得的官位叫“弼马温”,谐音避马瘟。我们或许可以说,“马”的驯化与“猴”的形象结合隐含着中原与草原文化的交流成果。最早提到养猴防马病的文献,是中国的《齐民要术》。而“马上封侯”,好像也是中国人喜欢的好彩头。后来,猴子能防止马得瘟疫的说法也传到了日本,在日本许多的图像材料中会看到马群中的猴子图像。甚至,有些宝马车头居然也会放一只吉祥物小猴子。可见,这些古老的民俗原理迄今还在影响着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
原标题:《张怡微:有故事的马儿》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刘芳 蔡瑾
来源:作者:张怡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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