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来临,倍想亲人。我很想写关于我母亲的纪实文章,昨天,感谢大家的点赞,今天继续往下写。
说明:这些内容句句属实,都是根据母亲、亲戚、她的闺蜜、被收养女童以及其女儿等人的叙述、我出生后的记忆整理而成。
【收养流浪女童】
那一段时间,母亲看见有三个女孩子约十多岁吧,经常在袜厂四周流浪讨饭,母亲一心向善,就常常给她们东西吃。
临回乡的傍晚,母亲又看见了这三个小女孩,给她们吃了一点东西后,说:“孩子们,阿姨明天回浦东乡下去了,你们谁愿意跟我们去的,明天早上六点钟到厂门口。”那一夜下起了鹅毛大雪,天寒地冻的。
早上从宿舍出门时,母亲自言自语:“这样冷的天,恐怕女孩一个也不会来的。”母亲牵了姐姐的小手(那时姐姐只有6岁)走到厂门口,没人。只见厂围墙外只有一个雪团,二个人四周望了望,母亲对我姐姐说:“看来她们不会来的了。”
母亲又说:“后来我还特地喊了一声那个最大的,向她点点头,希望她能来。我们这就走吧。”走几步母亲急急又回头望望说:“本来呢,女儿你一个人想让你有个伴,再呢,想救她一条命,可惜了。”
又走了几步,我姐姐回头喊:“妈,那雪团动了!”
母亲马上奔过去,用力刮去雪团上的雪,却见一个小女孩几乎冻僵了蹲在那里,马上抱起女孩,母亲脱下自己的棉袄披到女孩身上,三个人奔到厂门卫,拼命敲门,门卫老伯也是一个好人,马上烧红糖老姜水让女孩喝下去,一会儿女孩缓了过来,母亲又给她吃了一点东西,三个人一起到十六铺摆渡时,却被国民党守军拦住,问:“你们是什么人,到哪里去?”
母亲告诉守军:“我原在上海做工,生活少,日子难过,准备回老家浦东种田去。”
“浦东哪里?”守军问。
“大团乡下。”母亲告诉他们,守军望望小女孩说:“可为什么你们两个干干净净,这个女孩脏兮兮,是不是贩卖人口的?”
母亲说:“官老爷,这个小女孩是我们拣的,她是一个乞儿,流浪儿,我们是救她一条命的。”
守军问女孩:“她说得对吗?”
女孩说:“我无家可归了,阿姨让我当她女儿回乡下去。”
守军说:“那我们错怪你了,你阿姨是好人!”就挥挥手放行。
三个人乘了小火轮船到大团蟠龙桥北下塘我母亲大姐家,大姐腾出一间房子让母亲和二个女儿住下。
不久,母亲将缩衣节食省下来的一百元钱又借了一百元钱在大团镇北村买了三亩土地。母亲就和二个姐姐经营这三亩地。
几年之后,小女孩长大了,嫁给了在浦东南汇彭镇马厂的母亲大哥的儿子,我的表哥。
1964年大四清时审查身份,组织上陪小女孩找到了上海原住地,早已人去室空,不知去向,又问及另外两个小女孩,据说都在那个大雪天,又饿又冷,冻死在一座桥下。
小女孩在彭镇成家立业,生了四个子女,此是后话。
【再婚】
我母亲的大姐一直关心着自己最小的妹妹,她看见我母亲为了生计一个人带两个女儿,鸡鸣而起日落而返,摸爬滚打在三亩土地里,太苦了,就到处为她物色对象。
有一次,大姐见三个人从田头回来,就说:“小妹,今晚不要烧饭了,姐多烧了一些,你们三人到我家吃。”
我母亲和二个姐姐就去了大姐家。吃完饭,母亲大姐说:“小妹呀,上次你答应你婆找一个垫身体的男人,这次真的有一个蛮好的人,姐姐给你介绍。”
我母亲说:“那次我是看在女儿份上,敷衍敷衍我婆婆的,她一直骂我是扫帚星、害人精,所以我不想再嫁人了,万一又去害别人,罪孽大了,到时候耶稣会不要我的!”
“小妹,你瞎说什么呀!你女儿她爸是生病,又不是你克死的!你又信了耶稣,与人为善,好事做了木老老(很多,土语),耶稣肯定看到你的一片诚心、爱心,一定从此加倍关照你!这不,黄路一个姓姚的男子,妻子生病没了,很和气,也勤劳,在上海民生路码头当工人……你问缺点吗?有,就是很小气,一分钱掰作两半用……”
我母亲说:“小气好呀,顾家……”
母亲大姐说:“那你同意见见面了?”
母亲叹口气,想想自己才刚三十岁,寡母孤女的也不是事呀。
于是二人见了,没好感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母亲问大姐:“她……姚……几岁了?”
“比你大六七岁。”我母亲摇摇头,不吭声,大姐说:“丈夫大,有照顾!况且,他愿意垫身体,这种机遇不多的。”
我父亲入赘后,第二年,1947年,我出生了。
母亲和婆母的关系得到了缓和,婆母见有了孙子,接了香火,很开心,而父亲呢,对我母亲非常好,简直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你侬我侬,非常恩爱。
母亲原来破碎的心得到了弥补,这第二次婚姻初期,是我母亲一生中最幸福的时期之一。
【儿子姓名 风波再起】
然而,好景不长,当我满周岁的时候,要报户口了,必须取名字,总不能将奶名“大胖”报上去吧。婆母认为,我父亲入赘的,养下的孙子理应姓陶,天经地义的。
然而此时,我母亲因为深爱我父亲了,却提出要姓姚!
这一下,婆母又火冒三丈了,唇枪舌箭,斗了起来,我母亲却绝不松口。
一次傍晚,婆母烧了几个好菜,无非是红烧肉、白斩鸡、葱烤鲫鱼、荷包蛋、炒青菜、炒三丝、榨菜肉丝汤,六菜一汤,那几乎是年夜饭的菜肴了。
婆母还特地拿出自做酒酿汁,倒在一只一只小碗里。讲好:公公回家一起吃的,天黑隆隆了,仍不见他的身影,婆母说:“三个孩子要饿了,我们先吃吧!”
我母亲说:“妈,再等等吧!”
“不等了!我们吃!”反正陶家是船梢头朝前,婆母将好菜夹到母亲的碟子里,又端起盛了酒酿的小碗:“来,小姐(那时称媳妇为小姐)我们干!”
又转身对我们说:“孩子们,喝酒酿!”
婆母在母亲碗上碰了一下,一口吞下,我们小屁孩早就来不及了,一口把酒酿喝下。婆母又为自己和我母亲倒了一点酒酿:“小姐,你为我们陶家续了香火,我做长辈的,若要好,老做小,今天敬你三杯!”
我母亲说:“妈,这使不得!我敬妈。”又说,“生儿育女,是我做媳妇的职责所在,妈不必太客气的,妈,我知道你有话要对我说。”
婆妈夹了一只鸡腿放到母亲的小碟子里,就说:“小姐,你既然说了,妈就开门见山了,孩子还是姓陶好!将来妈家的财产全部传给他。”
母亲不吭声,婆母就喋喋不休地讲啊讲,后来母亲被她逼得无可奈何了,就说:“妈,儿子的爸爸姓姚,就应姓姚!”
“不行!”婆母跳起来,骂道:“你这个害人精、扫帚星!”
常言道,相骂没好言,相打没好拳,我母亲性格憨,毫不相让,和婆母对骂起来,婆母奔上前,两记耳光煽到母亲脸上,母亲被打火气上来了,力大,一推就把婆母推倒地上,婆母跳起来,拿起一根棍子要打母亲;
正在这时,公公来了,拉住婆母,母亲捂了脸,拉了我们小孩到房间里,任公公敲了好长时间的门,也硬是不开门。
第二天一早,母亲拖了我们三个孩子,走出家门,公公上前拦,母亲不理睬,继续向前走,婆母在门口拍脚拍手喊:“滚!你们滚!以后永远不要进家门!”我母亲说:“我滚,我们滚!”
后来,我父母就辗转在上海浦东,特别是因为大团有三亩地就住到1957年,在南汇惠南镇买了三间人家久置不用的杂用间,才在惠南一直住了下去。
这些情况,都是母亲在和父亲讲话中或和她的闺蜜讲话时谈出来的。
但我母亲心善、有良心,当得知婆母公公生病,她还去医院陪伴过,还拿出钱让他们治病……我在父母和二个姐姐的呵护下渐渐长起来。
【积极配合工作】
1949年6月29日(农历),台暴潮袭击了南北;12级以上大台风,5.8米以上潮位,连续几天的暴雨,虽然前几年修葺过的海塘,标准低(三三标准:即三米宽三米高),怎经得起如此大的台风,如此高的潮水冲击。母亲心里很焦急,整夜睡不着,第二天一早,果然有消息传来,沿海包括石皮泐(中久)一带,好几处海塘决口,东南片三十万亩土地成泽国。
母亲牵了我的手走到街上,大团市河里也飘浮着小猫小狗尸体和衣物。母亲牵了我赶到街道办,见里面人正匆匆忙忙搬了东西装上卡车。
母亲问:“海边怎么样?”街长说:“很严重,我们去救灾。”
母亲说:“那儿是我老家,我要去看看。”街长点点头。
母亲就抱起我搭了救灾的车,赶到故乡。故乡真是惨不忍睹,到处是被冲塌的房子和淹死的动物,泥水里浮着各种物品。
母亲见到老家的亲友们,他们告诉母亲,小村几十户人家淹死了十几个人,母亲伤心地流下了眼泪,一个姓曹的小姑娘爬到一棵大树上挣扎了几个小时,才被救了下来。
母亲找到救灾的政府工作人员,将身边藏得牢牢的六七十元钱全部捐出来救灾。回来后,我们一家吃糠咽菜好几天,直到父亲闻讯赶回家,才缓了过来。
母亲的善良和大爱深深地印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母亲的善良和大爱还表现在她的顾全大局上。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国家号召农业合作化,镇里干部召集此街几十户半农半居的人家开会。这些人家大都是抗战以后买的土地,想想还没出本呢,就要集体化,想不通,所以都缄口不言语、不吭声,领导动员了几次,没成功。
那天晚上,母亲领了我又去参加会议,会议上,领导又进行了动员,成效不大,领导就点名说:“姚家姆妈,你是工人阶级,觉悟高些,你说说看。”
我母亲感到党的号召,思想基本通了,被领导一点名,就说:“共产党是我们的大救星,党指向哪里,我们奔向哪里,当然我家土地才买了没几年,亏了,但我决心听领导的话,参加合作社!”
母亲在街里比较有威望,加上她人缘好,她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表态愿意参加。会后回家父亲说:“政府不是说自愿为原则吗?你怎么那么积极?”母亲说:“你真拎不清,政府来动员,就是有倾向性意见要大家集体化,我俩都是工人阶级,怎么可以拖住后腿呢?”
我家反正都是一心求积极向上,母亲表态了,父亲只能一声叹息,呐呐地说:“那三亩地,你省吃俭用了好几年才换来的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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