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过了新义州，窗外的田野一片连着一片。
同车厢的老朴是咸镜北道一个煤矿的老工人，这次是来平壤办事的。一路上聊得多了，我终于忍不住问他那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
“在朝鲜挖煤，一个月到底能挣多少钱？”
老朴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指了指上面的数字。
30万朝元，这是真的
“去年9月，我们矿上发了一回大工资。”老朴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茂山矿、金策炼铁厂那边，有人一个月拿了30万朝元。”
我在心里算了算，按官方汇率折算，大概合人民币三千块左右。这在朝鲜，确实是个让人羡慕的数字。
要知道，在平壤的国营纺织厂，一个女工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5000朝元左右。在边境的新义州，流水线上的工人拿到手的，折合人民币也就三四百块。煤矿工人的工资，直接把普通人甩开好几条街。
“那你们岂不是发了？”我问。
老朴笑着摆摆手：“30万是总数，发到手里的是10万现金，剩下20万给的是东西——大米、豆油、蔬菜、生活用品，有时候还有电器。”
“为啥不直接发现金？”
“这样好。”老朴说得很认真，“直接发东西，省得我们去市场买，又贵又不好。国家替我们想到了，把该给的都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股踏实。
“黑金”背后的光荣
煤炭在朝鲜，有个响亮的名字——“工业的粮食”。
朝鲜电力紧张，发电主要靠火电，火电离了煤炭玩不转。所以煤矿工人，是守护国家经济命脉的人。
这话听着高大上，落到老朴身上，就是每天下井，在昏暗的巷道里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光线暗，粉尘大，干的都是重活累活。他伸出一双手给我看，全是老茧，指甲缝里黑黑的，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但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我们矿上，今年1月份的煤炭生产计划完成了103%。”老朴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自豪。“国家需要煤，我们就多挖。累是累点，但心里踏实。”
他告诉我，朝鲜的煤炭工业一直在发展。顺川地区青年煤矿联合企业采用高效采煤方法，完成了每日计划；北仓地区青年煤矿联合企业也搞出了不少革新。这些名字，老朴如数家珍，有些矿他还去学习过。
“现在机械化程度高了，比我们年轻那会儿强多了。”老朴说，“国家重视，我们干着也有劲头。”
矿工的“隐形福利”
老朴说，煤矿工人的福利确实比普通人好不少。
除了那20万朝元的实物工资，矿上逢年过节还有各种补贴。去年中秋节，矿上给每家发了五斤肉，还有大米、豆油、苹果。老朴说，他老婆高兴坏了，做了红烧肉，全家吃了两顿，剩下的还腌起来留着慢慢吃。
“这些东西在市场上可贵了，直接发给我们，比发钱实在。”老朴说。
还有住房。虽然也是国家分配的，但煤矿工人的住房条件比一般工厂好一点。老朴一家四口住在六十多平米的房子里，有暖气，有煤气，冬天不冷，做饭方便。
子女上学也不用操心。矿上有自己的学校，孩子从小学到高中都免费。成绩好的，还能去平壤的大学深造。
看病更是全免费。矿上有医院，小病小痛不用出矿就能看。真有大事，还可以转到平壤的大医院。
“国家把这些都包了，我们挣的钱就是零花钱。”老朴笑着说，“你说，这样的工作上哪儿找？”
年轻人，怎么看煤矿？
我问老朴，现在的年轻人还愿意去煤矿吗？
他想了想，说：“愿意的不少，不情愿的也有。”
愿意的，是那些想踏踏实实干出一番事业的。煤矿虽然累，但只要肯干，就能出头。矿上有劳动模范，有千里马称号，评上了不仅光荣，待遇也跟着涨。老朴自己就评过好几次先进，家里现在还挂着奖状。
不情愿的，是那些想去机关单位、想坐办公室的。老朴理解他们：“年轻人嘛，谁不想体面一点？可你想啊，坐办公室是体面，可一个月挣那点钱，够花吗？咱们煤矿上，虽然累点，可收入高，福利好，几年下来，房子车子都有了。”
他给我举了个例子。矿上有个小伙子，前年结婚，去年就买了辆自行车，今年又在张罗买冰箱。要是在机关单位，这点工资，攒十年也攒不够。
“再说了，现在煤矿条件比以前好多了。”老朴说，“通风设备先进了，安全措施到位了，井下还有休息室。国家重视矿工，年年改善条件。我们那会儿是真苦，现在年轻人，知足吧。”
两种选择，两种人生
老朴有个侄子，平壤观光大学毕业的，学的是中文。毕业那年，好多同学都往涉外行业挤——当导游、做外贸，觉得那样才有面子。
可老朴的侄子没去。他想来想去，最后进了煤矿。
“为啥？”我问。
老朴笑了：“他跟我说，叔叔，我去矿上，不是为了挣那点工资。我是想，咱们国家缺能源，缺煤炭，我得去最需要我的地方。”
这话把我听愣了。一个大学毕业生，放着体面的涉外工作不去，主动下井挖煤？
“现在他在矿上干得可好了。”老朴说，“学的中文也没白学，矿上引进中国设备，他当翻译。领导器重他，说他是个好苗子。”
老朴说这话时，脸上满是骄傲。
我想起另一个细节。2023年10月，朝鲜提高了机关企业职工的工资，幅度十倍以上。两年过去，很多工人说，工资涨了，日子更好了。因为国家管着物价，市场稳定，挣的钱真能花出去。
煤矿工人涨得更多。因为国家说了，要让一线劳动者过上好日子。
那个叫老朴的人
火车快到站了，老朴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我问他这次来平壤办什么事。他说矿上派他来采购一批新设备，都是中国产的，效率高，安全性能好。他要去机械进出口公司签合同。
“矿上发展快，设备得跟上。”他说，“我们明年要再开一个新矿井，产量能翻一番。”
临走时，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小块煤。
“我们那儿产的，无烟煤，烧起来没多少烟，热值高。”他说，“这是我们的劳动成果，留个纪念吧。”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乌黑发亮。
老朴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欢迎你来我们矿上看看。虽然比不上你们那边先进，但我们的工人，个个都是好样的。”
他下了车，消失在站台上。
我望着手里的那块煤，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30万朝元的工资，实实在在发到手里；大米豆油直接分，不用去市场挨宰；住房免费，上学免费，看病免费；年轻人来了，干得踏实，活得体面；国家重视，条件改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在朝鲜挖煤，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答案是：够多，够好，够踏实。
账面上，他们比公务员、比白领挣得多。30万朝元，在朝鲜是高收入。
加上国家分的东西，住房免费、教育免费、医疗免费，挣的钱就是纯零花。
更重要的，是那份尊重。守护国家经济命脉的人，国家不会亏待。
老朴说，他们矿上最近又招了一批新工人，都是年轻人。有的是毕业分配来的，有的是自己主动报名的。他们都想在这片黑土地上，挖出一片光明的未来。
“累是真累，好也是真好。”老朴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
我想，这就是劳动人民最朴素的幸福吧。
日子有奔头，干活有劲头，未来有盼头。
这样的生活，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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