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天刚擦黑，家家户户的厨房里就热闹开了。灶台上的蒸汽顶着锅盖噗噗响，油锅里炸着丸子滋滋啦啦，砧板上剁着葱姜蒜哐哐当当——这动静，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咱们中国人过年，讲究的就是这股子烟火气。老话说得好，“过了腊八就是年”，可真正算起来，除夕这顿年夜饭，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最要紧的一顿。在这一夜，哪怕平时再粗茶淡饭的人家，也得变着法子弄出几个像样的菜来。不为别的，就图个吉利，盼着来年顺顺当当。
说起这年夜饭的讲究，老人们嘴里常念叨一句话：“三菜不上桌，福气不进门。”这话听着玄乎，其实说白了，就是三道菜无论如何都得备齐了。头一道是鱼。这鱼啊，得是整条的，不能切段，更不能剁块，从鱼头到鱼尾，囫囵个儿地端上来。为啥？图的是“年年有余”的好彩头。你瞧那盘子里卧着的鱼，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光，浇上热油“刺啦”一声，香味儿就窜满了整个屋子。但这鱼还有个讲究——不能吃光。得剩点儿，最好是鱼头鱼尾都留着，寓意着新的一年，日子过得宽裕，手里有余钱，心里有余庆。就像俗话说的，“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剩下的半条鱼，就是给全家人吃的定心丸。
第二道不能少的是鸡。在我们这儿，无鸡不成宴，可除夕这天的鸡，做起来格外讲究。得整只炖，炖得骨酥肉烂，出锅时还要保持个囫囵个儿，昂首挺胸地卧在汤盆里，这叫“全家福”。你想啊，一只鸡，有头有尾，有翅膀有爪子，缺了哪一样都不完整，这不正像咱们一家人吗？老老少少，一个都不能少，团团圆圆围坐在一起，这才叫过年。小时候不懂事，总想抢个鸡腿吃，奶奶就会拦住我，说这鸡得先让全家人看一遍，动筷子也得从鸡胸肉开始，不能破坏了形状。那时候觉得这规矩真麻烦，如今自己当家做主了才明白，这哪是规矩啊，分明是长辈们对家庭团圆最质朴的期盼。
第三道，是丸子。北方的四喜丸子，南方的红烧狮子头，还有福建的鱼丸、潮汕的牛肉丸，天南海北做法各不相同，可寓意却出奇地一致——团团圆圆。这丸子啊，得做的大，做的圆润。肉馅要反复摔打，摔得越狠，丸子越有弹性，炸出来外酥里嫩，炖出来浓油赤酱。一口咬下去，油脂混着肉汁在舌尖爆开，那滋味，就像除夕夜腾空而起的烟火，绚烂又热烈。老人们常说，除夕吃丸子，是把福气“滚”进家门。你看那圆滚滚的丸子，一勺能舀起三四个，在碗里滚来滚去，可不就像滚进来的财宝和福气嘛！漂泊在外打拼一年的游子，只有咽下这枚滚烫的丸子，才算真正回到了家。
仔细咂摸这三道菜，你会发现，它们不只是填肚子的吃食，更是咱们中国人对好日子的三种理解。鱼是远见，教我们懂得留有余地；鸡是根基，提醒我们家庭团圆的重要；丸子是温暖，让漂泊的心有了归处。这三样上了桌，福气才算真正登了门。
记得去年除夕，隔壁刚结婚的小两口为年夜饭犯了愁。小伙子想照着网上的菜谱做几道新潮菜，媳妇却坚持要按老规矩来。两人正拌嘴呢，对门八十岁的王奶奶端着一盘刚出锅的丸子敲开了他们的门：“孩子，过年就得吃这个，吃了丸子，日子才圆满。”小两口看着那盘冒着热气的丸子，眼眶都红了。你看，这就是老传统的魔力——它不用讲大道理，光是一道菜，就能让你瞬间明白什么是年味儿。
今夜又是一年除夕时，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里，你家厨房飘出的，是哪一种香味？是鱼肉的鲜美，鸡肉的醇厚，还是丸子的焦香？不管是什么味道，只要这三样上了桌，门里就是热气腾腾的年，门外就是渐渐走近的春。咱们举杯敬这传承千年的烟火人间时，不妨问问自己：这一年，咱们的“鱼”还剩了多少，“鸡”是否完整，“丸子”够不够圆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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