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李彤 整理:雨打芭蕉
我总以为，熬过鬼门关就是团圆，
我以为，只要慢慢康复，爸爸就能重新站起来，
可我万万没想到，从ICU把他抢回来的我们，
最后却栽在了一口饭上。
就那么一口稀饭，呛进气管，引发吸入性肺炎，
再进ICU，再也没出来。
我爸是2023年冬天突发的脑梗。
那天早上我还在上班，我妈突然打电话，声音都在抖：
“你爸不会说话了，半边身子动不了了！”
我疯了一样往家赶，打120，送医院，做溶栓，抢时间。
医生说送来还算及时，命保住了，但左边身子瘫痪，后续要长期康复。
我当时跪在走廊里哭，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病情总算稳住。
他虽然左边手脚不能动，话也说不清楚，但意识清醒，能认人，能笑，能点头摇头。
我和我妈轮流守着，擦身、喂水、按摩、扶他坐起来，
我们每天都在盼：再养养，再康复康复，就能回家了。
医生也说，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再观察几天，就能转到普通康复科，慢慢练走路、练吃饭。
那段日子，虽然累，但心里是亮的——
人在，家就在。
出院前一天，我爸精神特别好，盯着饭盒看，眼神馋。
他好久没正经吃过饭了，一直靠流食和营养液撑着。
我看他渴饭渴得厉害，心想都快出院了，应该没事，
就用小勺子，舀了一口温稀饭，慢慢送到他嘴边。
他小口抿进去，我还在夸他：“爸，你真棒，慢慢咽。”
就那一秒，他突然脸憋得通红，使劲咳嗽，喘不上气，
稀饭直接呛进了气管里。
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赶紧喊医生。
医生冲过来拍背、吸氧、吸痰，可已经晚了。
血氧瞬间往下掉，人直接昏了过去。
急诊抢救室的灯再次亮起，我和我妈站在外面，腿软得站不住。
我们以为只是呛了一下，缓过来就好。
可医生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天塌地陷：
“吸入性肺炎，窒息缺氧，现在已经进ICU抢救，大概率救不回来了。”
我不肯信。
上午还能笑、能点头、能盯着我看的人，
就因为一口饭，说不行就不行了？
ICU不让进，我和我妈就在门口守着，一天一夜没合眼。
我一遍一遍骂自己：
为什么要喂饭？
为什么不等医生允许？
为什么明明知道脑梗病人吞咽功能差，我还要抱侥幸？
我宁愿他一辈子瘫在床上，一辈子不能走路，
我宁愿我伺候他十年二十年，
我只要他活着。
可老天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第二天下午，医生把我们叫过去，摘掉口罩，轻轻说：
“准备后事吧，脏器已经衰竭，抢救无效了。”
我当场就瘫在地上，哭到失声，哭到喘不上气。
我妈扶着我，两个人在ICU门口，像被全世界抛弃。
我们闯过了脑梗的鬼门关，
熬过了最危险的急性期，
熬过了不能说话不能动的日子，
眼看着就要康复回家，
却毁在我亲手喂的一口饭里。
这比任何病痛都扎心。
推他出来的时候，他安安静静躺着，像睡着了一样。
我摸他的手，还是温的，可再也不会抓住我的手了。
他再也不会睁眼看我，再也不会对着我笑，再也不会想吃一口饭。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一口稀饭。
回家收拾他的东西，他的康复鞋还摆在门口，
他的按摩球还放在床头，
他爱吃的点心我刚买好，还没来得及拆，
他的轮椅刚组装好，一次都没坐过。
我总觉得他没走，
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从卧室里喊我名字。
以前总听人说，意外比明天先来，
我不信，
直到我爸走了我才懂，
有些遗憾，是一辈子都补不回来的。
别人问起，我都不敢说真相，
我怕别人说我粗心，说我不懂事，
可我更恨我自己。
如果时间能重来，
我绝对不会喂那一口饭，
我宁愿他一直吃流食，一直躺着，
只要他还在我身边。
爸，对不起。
是我没照顾好你。
是我一时大意，永远失去了你。
你在那边，别再舍不得吃，别再舍不得喝，
一定要平平安安，舒舒服服的。
下辈子，换我做爸爸，换我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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