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凌晨一点半的杭州吗？不是摄影师镜头里泛着蓝调的湖滨，是城西一个老小区门口，她蹲在电动车旁，一手扶着车把稳住身子，另一只手慢慢把折叠脚撑支开——动作慢，但每一下都落得实。她叫林小满，脑瘫，说话时喉咙像被棉絮堵着，手指攥紧车把时微微发抖，可那辆二手绿牌电驴的里程表，早跳到了8971公里。
七年前她第一次接单，取餐时把“古荡新村3幢2单元502”说成“三栋二……五……”，店员没听清，她又急又怕，脸涨得通红，最后是店长帮她对着订单照片核对完才放行。那单超时8分钟，差评写着：“沟通像鸡同鸭讲，别接单了。”她没删，截图存进手机相册，文件名就叫“第一张差评”。
不是没试过别的活。保安岗嫌她反应慢；保洁公司要扫地拖地爬高擦玻璃，她试工第三天摔了一跤，膝盖淤青半个月；仓库分拣，流水线节奏快得她根本跟不上扫码节奏。最后只剩外卖——能自己安排时间，能靠力气吃饭，哪怕这力气得用三倍于常人的时长去攒。
她现在跑单有个固定节奏：早上7点15分出门，比平台建议时间早半小时。不是为了多接几单，是怕中途低血糖犯晕，怕上楼时眼前发黑，怕在电梯里突然站不稳。有次送凤起路一栋老楼，没电梯，她一口气爬7层，走到6楼时腿打颤，扶着墙壁喘气，手心全是汗，可还是把汤盒护在胸前，没洒一滴。开门的是位老太太，接过餐说了句“谢谢啊小姑娘”，她愣了一下，眼眶突然热，赶紧低头摆手，转身下楼时差点绊在台阶上。
平台去年上线语音外呼功能，她头回听见自己声音被AI念出来，清清楚楚：“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开门。”那天她多跑了三单，回来把手机揣进围裙兜里，摸着那块微微发烫的机身，笑了。
有人问她图啥？她说不出多么宏大的话，就一句：“孩子在衢州读初二，每月生活费八百，我跑一单五块五，跑满200单，够他吃一个月食堂。”七年来，她累计送出73241单——这个数字她记得比自己生日还牢。六辆电动车不到彻底报废时，她都没换新车，一辆补胎补到胎纹磨平，一辆刹车线换过四回，最后一辆后视镜掉了，她拿胶带缠了两周。
前两天路过湖墅南路一家面馆，老板娘认出她，硬塞来一碗葱油拌面：“趁热吃，别站着。”她捧着碗站在店门口，风吹过来，面香混着桂花味，她吸了吸鼻子，把碗端得更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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