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扫尘日,我蹲在地上擦客厅地板,抹布一下下蹭着瓷砖,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往阳台凑。老公在那边打电话,声音压得低,可每一个字都像细针,轻轻扎进我心里。“爸,一万块转你卡上了,你和我妈多买点年货,添两件合身的新衣服,别总想着省。”

手里的抹布猛地顿住,清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赶紧低下头,指尖用力攥紧抹布,假装专心擦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气息不稳暴露了心绪。

结婚八年,我从职场上独当一面的姑娘,熬成了围着灶台、孩子转的全职主妇。一日三餐、洗衣拖地、照顾他和孩子的饮食起居,家里的每一分钱都靠他挣,我兜里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固定收入,就连买袋盐、一瓶酱油,都得趁着他下班心情好时随口提一句,伸手要那几块钱。

电话挂了,老公揣着手机走进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米饭”:“给我爸妈转了一万过年费,他们在老家辛苦一年,也花不着我们多少。”

我点点头,努力扯了扯嘴角,挤出个不算难看的笑,手上还在机械地擦着那块早已干净的地板:“应该的,你想得周到。”话落进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酸又闷,喘不过气。

我爸妈也在老家,年纪比公婆还大两岁,爸有高血压,每天都要吃降压药,妈腰不好,干不了重活,常年贴着膏药。

可我这个做女儿的,别说一万,连一千块的过年费,都攥不出手。

夜里,孩子睡熟了,小呼吸均匀地落在枕头上,我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反复点开和爸妈的聊天框,却始终不敢打字。上

次说话还是一周前,妈发来消息,语气带着期盼:“过年回不回来呀?给娃晒了点腊肉,还腌了你爱吃的萝卜干。”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删删改改,只回了句“看情况,孩子要上兴趣班,怕走不开”。其实我哪里是怕走不开,我是怕回去——怕面对他们眼里的期待,怕自己空着手,连件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更怕他们笑着往我手里塞土特产,我却连一句“你们也买点好吃的”都没底气说出口,只能干巴巴地应着。

刚结婚那两年,我还没辞职,每个月工资四千多,不算多,却够我硬气。

过年至少给爸妈转两千块,再挑两盒他们爱吃的核桃粉寄回去,哪怕钱不多,也是我亲手挣的,送出去时腰杆都挺得直。可自从生了孩子,没人帮忙带,只能我辞职回家,这一歇,就是八年。

这八年里,我也想过挣点零花钱,趁孩子睡午觉做微商,卖过护肤品、童装,可要么被骗子骗了几百块货款,要么刚和客户聊两句,孩子就醒了哭闹,连消息都顾不上回,最后都不了了之。

老公总说“你在家好好带孩子就行,挣钱有我”,他说这话时或许是真心的,可他从来没懂,没有收入,我连给爸妈尽点微薄的孝心,都要束手束脚,要看人脸色。

腊月二十六,老公说要去超市囤年货,硬拉着我一起。

购物车里很快堆得满满当当:给公婆买的加厚保暖内衣、软乎乎的羊绒围巾,他都仔细挑了牌子货;孩子爱吃的零食、坚果、巧克力,也装了满满一袋。路过中老年麦片货架时,我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拿起一盒无糖麦片,标价八十块,不算贵,想着给爸妈寄两盒,让他们早上冲着喝,方便又养胃。

可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连一分零钱都没有,最终还是咬了咬下唇,把麦片轻轻放回货架,指尖还残留着包装盒的触感,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不敢回头看那排货架。

老公还是瞥见了,随手拿起两盒同款麦片放进购物车,随口问:“想要这个?给我爸妈拿两盒,他们爱喝这种无糖的。”

我摇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眼神下意识闪躲:“不用,我就是看看。”我没法跟他说,我是想给我爸妈买;没法跟他说,我连这八十块都要伸手问他要;更没法跟他说,我只想给爸妈凑一千块过年费,让他们能买点肉、添双暖和的棉鞋,不用再像平时那样,膏药贴到卷边都舍不得换,降压药都要掰着剂量吃。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剩满心的无奈蔓延开来。

夜里,老公已经睡熟,发出轻微的鼾声,我侧躺着,背对着他,悄悄用被子蒙住脸,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浸湿了枕巾,不敢哭出声,怕吵醒他,更怕他问起时,我连情绪都藏不住。

我不是怪他给公婆钱,公婆养育他一场,辛苦了一辈子,给一万块是应该的,是他的孝心。我只是恨自己没用,当了八年家庭主妇,把自己活成了彻头彻尾的伸手党,连给爸妈一千块的底气都没有。

小时候,爸妈省吃俭用供我读书,我发烧时,他们连夜背着我往医院跑,把最好的菜夹给我,把暖和的被子让给我。

可如今我长大了,嫁人了,却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孝心都满足不了他们,越想越觉得愧疚,心像被针扎着一样疼。

腊月二十八,老公下班回来,手里拎着单位发的年货,笑着跟我说发了年终奖,语气里满是雀跃。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围裙角,指尖都泛白了,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凑到他身边,声音都带着颤:“老公,我想给我爸妈寄点钱,不多,就一千块,让他们过年买点东西……”

老公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随即皱起眉,语气也沉了点:“不是刚给我爸妈转了一万吗?家里过年要花的钱不少,孩子的压岁钱、走亲戚的礼品,哪都得用钱。你爸妈那边,心意到了就行,他们也不缺那一千块。”

一句话,让我心里瞬间凉透了,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我张了张嘴,想说“我爸妈缺”,想说“他们吃药都要省着”,想说“他们连件新棉鞋都舍不得买”,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知道他挣钱不容易,一个人撑起整个家,压力也大。我默默转过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着手心,假装接水喝,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混着自来水,悄无声息地流走。

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明白,当一个女人没有经济独立,连孝顺自己的父母,都要小心翼翼,都要看别人的脸色,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除夕那天,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家里贴好了春联,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透着表面的喜庆。爸妈给我打来了视频电话,镜头里,他们笑得一脸温和,桌上摆着简单的四个菜,都是自己种的青菜,连块肉都没有。

妈笑着说:“我们自己种的菜,新鲜又健康,不用给我们寄东西,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好好过年就行。”爸也凑过来,对着镜头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别惦记我们,我们有钱花,你安心过你的年,别在婆家受委屈。”

我盯着镜头里他们鬓角的白发,看着妈说话时微微佝偻的腰,看着爸眼角深深的皱纹,心里疼得厉害。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是怕我为难,怕我在婆家受委屈,才故意这么说,故意装出过得很好的样子。

挂了视频,我快步走进卫生间,锁上门,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爸妈的聊天界面,存着以前上班时给他们转钱的记录。那时候的我,虽然工资不高,却能堂堂正正地给爸妈尽孝,不用像现在这样,连一千块都要小心翼翼地开口,连送份孝心都要满心愧疚。

这个年,家里很热闹,老公陪着孩子在楼下放鞭炮,孩子的笑声清脆响亮,桌上摆满了我亲手做的菜,可我却始终提不起精神,心里空落落的。

老公给公婆打视频,公婆在镜头里笑着说“钱收到了,买了不少年货,还添了件新棉袄”,老公脸上满是得意和满足,一个劲叮嘱公婆别省着花。我坐在旁边,手里攥着筷子,却一口也吃不下,只能默默低下头扒饭,掩饰眼底的酸涩。

我给爸妈发了个两百块的红包,那是我平时买菜时,一点点攒下的零钱,凑了好久才凑够。红包发出去的那一刻,我满心都是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两百块,连给他们买两盒药都不够,怎么好意思说是过年费。

大年初一,孩子穿着新衣服,蹦蹦跳跳地跟着老公去给亲戚拜年,手里攥着压岁钱,笑得眉眼弯弯。我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等孩子再大一点,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我一定要出去工作。

不管挣多挣少,哪怕一个月只有两千块,也要有自己的收入,再也不用伸手问别人要钱,再也不用因为凑不出一千块给爸妈,而整夜整夜地愧疚难眠,再也不用在孝顺父母这件事上,活得这么卑微。

我想,肯定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家庭主妇,日复一日地为家庭操劳,围着老公、孩子、灶台转,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都耗在了柴米油盐里,渐渐失去了经济独立的能力。

我们不是不想尽孝,不是不爱自己的爸妈,相反,我们比谁都想让他们过得好。可没有收入,就没有底气,连一份简单的孝心,都变得身不由己,都要反复斟酌、小心翼翼。那份藏在心底的无奈和愧疚,只有我们自己懂。

新的一年,我不想再只做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妈妈,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我想靠自己的努力,挣一份属于自己的工资,想堂堂正正地给爸妈寄一份像样的过年费,想看着他们的眼睛,底气十足地说“爸妈,你们别省,我有钱”。

日子再难,也要一步步往前走,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份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孝心,就为了不再让自己留有遗憾,不再活得这么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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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们,你们当家庭主妇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无奈?是不是也因为没有收入,连给爸妈尽孝都要小心翼翼,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说?是不是也偷偷在夜里哭过,恨自己没用,又忍不住为了家庭妥协?评论区跟我唠唠,你们是怎么熬过这段日子,怎么平衡家庭和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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