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岁，HR喊你去会议室，那一刻你就知道，不是升职，是毕业。”5月22日，上海，拼多多Temu事业部，上午10点，整个母婴类目组被端走，20多号人，十分钟签完N+1，电脑当场锁屏。我前同事小夏就在里头，出来跟我发语音，第一句不是哭，是笑：“老娘终于能睡个整觉。”我听完没安慰，只回她：你睡不了，睡醒了还得找工作，而外面现在全是‘毕业’的人。
这不是拼多多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三个月前，抖音电商裁员15%，有人早上还在写618方案，中午工牌就刷不开门。再往前，京东、阿里、小红书，轮番上热搜，关键词统一：优化、结构、降本增效。听起来像手术，其实是截肢，而且不打麻药。
小夏给我算了笔账：入职两年零四个月，加班累计900小时，调休剩67天，一分钱没折现。裁员那天，HR说N+1按底薪算，绩效股票全不算，瞬间少拿4万。她原本准备今年结婚，婚房订在嘉定，月供1万6，男友在游戏公司，去年12月已经被“优化”过一次。现在俩人坐在出租屋里，对着银行APP数余额，像玩消消乐，连到三行就清零。
最骚的是，领导前一天还在群里发战报：Temu北美单量破纪录，增速300%。破纪录也裁员，说明啥？说明业绩增长跟打工人没半毛钱关系，只跟股价有关。股价要涨，就得把人力成本砍成骨头渣，骨头渣再砍成骨灰，骨灰撒给投资人看，人家才喊一句“哇，好轻盈”。
有人骂拼多多冷血，我觉得冤枉它，它一点不冷，热得发烫，把人的青春当燃料，烧完就掏灰。真正冷的是我们早就默认：加班不给钱是福报，裁员不给时间是日常。更冷的是，被裁的人还在内耗：是不是我不够优秀？优秀个屁，整个类目组端走，难道20多号人同时菜？菜的是系统，不是人，系统把人才当零件，零件磨损就换，零件便宜就扔。
小夏说，她走出张江那栋楼，阳光特别好，照得工牌绳子像一条绞索。她第一件事把拼多多APP卸了，第二件事把简历里“接受加班”五个字删掉。她说以前觉得那是勋章，现在看是奴隶烙印。我让她顺便把“抗压能力强”也删掉，听着就像“能挨揍”。我们这一代打工人，简历越写越像受虐证明，HR越翻越像挑牲口。
别再问35岁干嘛不转行，转哪？外卖员本科率30%，网约车司机名额满，AI绘画把原画岗团灭，直播带货要求00后颜值。唯一还招人的是“灵活用工”，说人话就是：没社保。干一天算一天，今天有饭今天饱，明天拉肚子算自己的。
小夏的妈昨晚给她发语音：回来考编吧。她听完直接把手机关机。她不是不想回，是知道老家编制也卷到211起步，还得交5万“培训费”。这代年轻人最惨的不是没退路，是退路也排队，排队还要买VIP插队券。
说到底，裁员不是新闻，是天气预报。晴天霹雳，霹雳完还让你自带雨伞。雨伞没用，得自带诺亚方舟，可方舟门票贵到离谱，名字叫“存款”。存不到100万，连上船资格都没有，只能泡在水里继续改简历。
我写完这段，微信弹窗又亮了，小夏发来一张图：她男友在厨房煮面，背后墙上贴着A4纸，手写“禁止内耗”。她说，先吃饱，明天去人社局登记失业，顺便领每月2150块的失业金，能覆盖半个月房贷。她用了三个“哈”：总比没有强。
看着屏幕，我忽然明白，这场游戏没有赢家，只有还没轮到的人。轮到的，别自责；没轮到的，别侥幸。真正该优化的不是员工，是把人当消耗品的那套算法。可惜算法不会哭，会哭的都还在排队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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