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烬修!雨薇是植物人!她现在的生命体征全靠仪器维持!你抽她的血,她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只是抽一点,不会有事。”赫烬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烦她的大惊小怪,“乔梨那边等不了,救人要紧。”
“那我妹妹的命就不是命吗?!”南桑栀再也控制不住,嘶吼出声,眼泪夺眶而出。
赫烬修看着她,眉头皱得更深。
“桑栀,你冷静一点。雨薇躺了七年,医学上已经判定没有苏醒的可能了。她现在这样,和走了有什么区别?至少,她的血能救一个活生生的人。”
南桑栀浑身发抖,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下了一盆冰水,她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陌生人不会这样剜她的心。
“赫烬修……她是我妹妹!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她哽咽着,试图唤醒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旧情,“你当年说过,会陪我等她醒来!你说过的!”
赫烬修静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像锋利的刀片,割开了她最后的希望:“那时候,我确实是那么想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他看向她,目光坦荡得近乎冷酷,“我有更重要的人要救。”
南桑栀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她的天灵盖上,耳鸣声尖锐地响起,整个世界都在她脚下旋转、崩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护士惊慌失措地探进头来:“赫先生!乔小姐那边情况危急,血压快测不到了!”
赫烬修脸色微变,再没看南桑栀一眼,直接对身后的保镖下令:“推过去。”
“不要!你们谁敢动她!”南桑栀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病床的栏杆,
保镖面露难色,看向赫烬修。
赫烬修眼神一冷,上前一步,抬手——
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南桑栀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
“砰!”
她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后脑勺磕在坚硬的金属置物架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温热的液体顺着发丝流下来,眼前的世界,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红,变黑。
倒下去的瞬间,她看见赫烬修,推着雨薇的病床,一步一步,走远了。
南桑栀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
后脑一阵阵钝痛,她抬手摸了一下,纱布粗糙的触感。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猛地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雨薇!”
护士闻声跑进来,一把扶住她:“赫太太,您现在还不能下床……”
“我妹妹呢?”南桑栀抓住她的手腕,“她在哪?”
护士脸色变了,那眼神躲闪,嘴唇翕动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您妹妹她……抽血量太大了,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抢救了四个小时……没、没能救过来。现在,已经在太平间了。”
南桑栀愣愣地看着护士,像没听懂那句话。
等那残酷的真相终于穿透麻木的神经,她眼泪肆虐,像疯了一样推开护士,赤着脚朝着太平间狂奔而去!
她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白色的床单覆盖着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形。
她走过去,跪下,伸手掀开白布。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她在ICU的玻璃窗外看了七年。
每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半是探视时间,她就隔着那块玻璃,跟雨薇说话。
说姐姐今天吃了什么,说今天天气很好,说你姐夫又给她买了多少新裙子,就等着她醒来穿。
她说了七年。
雨薇听了七年。
可她再也没机会听了。
南桑栀攥着白布,慢慢蹲下去。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床沿,蜷成一团。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洇成深色的水渍。
她张着嘴,像被丢上岸的鱼,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在这间冰冷的屋子里,陪了妹妹一整夜。
三天后,她亲自火化了妹妹的尸体,给她办了一场葬礼。
墓地选在南城西郊的山上,南桑栀穿了一身黑裙,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
是妹妹十五岁那年拍的,阳光很好,妹妹的脸被照得透亮。
她把照片放进相框,和妹妹最爱的那个小熊挂件一起,埋进土里。
“囡囡,”她轻声说,“这里很安静,没人吵你。春天的时候山上会开很多花,到时候我再来看你。”
身后突然传来皮鞋踩在枯叶上的声音,一把黑伞遮住了她头顶的阴雨。
赫烬修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他说。
南桑栀没说话。
“我问过医生,她这个情况,抽两三百CC应该不会有问题。”
她还是没说话。
赫烬修等了几秒,开口:“我知道你很难过。”
“但你妹妹躺在那里七年,本来也不会醒。至少……她救了乔梨。”
南桑栀终于动了。
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三天没怎么睡,没怎么吃东西,她的眼窝深深凹下去,嘴唇干裂起皮,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她就那么看着他。
赫烬修没有躲她的目光。
“好了,你节哀,我还要去看乔梨。”他说,“她刚出院,情绪还不稳定,我先走了。”
他转身,黑伞的阴影从她身上移开。
“赫烬修。”她突然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
南桑栀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大衣,肩线笔挺,这个背影她看了十七年。
以前他送她回宿舍,转身走的时候会回头三次,第一次在一米处,第二次在路灯下,第三次在拐角,冲她挥挥手。
现在他站在三米外,甚至没有侧目。
“我们离婚吧。”
他的背影顿了一下。
片刻,低低的笑声传来。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只是真的觉得可笑。
“离婚?”他转过身,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好啊,正好,我想给乔梨一个完整的名分。”
“但你离得开我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十年了。从你十八岁到现在,你的世界里全是我。你所有的朋友都是我带你认识的,你的社交圈是我给你的,你住的地方是我买的,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南桑栀,你离开我,相当于丢一条命。”
他等了两秒,她没有回答。
他笑意愈深,愈发笃定了她在闹脾气,转身,皮鞋踩过一地纸灰,走远了。
南桑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她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律师,麻烦帮我启动离婚程序。越快越好。”
接下来的几天,赫烬修没有回来。
南桑栀默默开始收拾行李。
她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挑出来,塞进行李箱。
然后,又开始收拾这些年他送的那些礼物。
爱马仕的丝巾,梵克雅宝的四叶草,还有结婚时的钻戒……她把它们一一整理出来,装进绒布袋,然后,去了拍卖行,安排职业经理人全部拍卖。
做完这一切,她正要离开,却被一个穿着拍卖行工作制服的女生拦住了去路。
“赫太太,请留步。”女生的声音清甜,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我是乔梨。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我有话想跟你说。”
南桑栀看着她。
这是赫烬修用尽全力追求的女人。
这是他用妹妹的命换回来的女人。
这是让她十年的爱变成笑话的女人。
“你说。”南桑栀的声音很平静。
乔梨抿了抿唇,垂下眼睛。
“你能不能和你先生说说,让他别再找我了?”
她垂下眼,语气带着点无奈。
“这些天他做了很多事。我说想拥有自己的服装品牌,他就帮我租工作室,联系面料商;我随口说喜欢一款古董织机,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运到我门口,上周我发烧,他放下一个亿的并购案,在医院守了我两天两夜。”
她抬起眼,很诚恳地看着南桑栀。
“可我真的对你们这些上流阶层的人没兴趣。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多爱我,我都不会接受他的。”
南桑栀抬眸,正好看着她眼底那一点点来不及藏好的得意。
她忽然想起,二十三岁那年,有个富太太当众嘲笑她是麻雀变凤凰,说她配不上赫烬修。
赫烬修那天晚上没说什么,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三个月后,那位富太太的丈夫因商业欺诈入狱。
南桑栀问他是你做的吗。
他说:“她让你难过了。”
那是二十三岁的赫烬修。
如今二十八岁的赫烬修,亲手把刀递到另一个女人手里,让她一刀一刀剜自己的心。
“乔小姐,”南桑栀开口,声音冷冽,“你口口声声说对他没兴趣,那你知道他是有妇之夫吗?”
乔梨脸色微变。
“你说你对他没兴趣。那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让他出现在你生活里?”南桑栀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破对方虚伪的伪装,“你说不接受他,却不删他微信,不拉黑他电话,不扔他送的礼物。他守你两天两夜,你没赶他。他说要追你,你没拒绝。”
“真正的拒绝,是切断所有可能。你没有。”
“吊着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没有——”乔梨急切地想要辩解。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南桑栀打断她,目光如炬,“乔小姐,有些手段用得好是上乘,但小心适得其反,玩火自焚。”
说完,她不再理会乔梨瞬间难看的脸色,直接转身,推开了拍卖行厚重的玻璃门。
她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城南,她和赫烬修一起读过书的高中。
学校已经放了假,校园里空无一人,南桑栀凭着记忆,在那棵老槐树下挖出了他们当年一起埋下的时光胶囊。
铁盒已经生锈,打开后,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纸。
那是十八岁的赫烬修,写给十年后的南桑栀。
「十年后的南桑栀: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应该在你身边吧?不然这信也不会到你手里。
先说好,你不准笑我。
我喜欢你,从高一军训那天就喜欢,你站在太阳底下,晒得满脸通红,还在偷偷给旁边的女生递纸巾。我觉得你心太软,以后会被欺负。
没关系,以后我保护你。
我会赚很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要娶你。
我连我们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叫赫念,念念不忘的念。
南桑栀,你等我。
——赫烬修」
纸上有几处圆形的晕染,是当年那个少年炽热的眼泪,南桑栀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何时,她也已泪流满面。
原来,他曾把他们的孩子取名“念念”。
可是,念念永远来不了了。
二十三岁那年,她宫外孕大出血,切除了一侧输卵管。
赫烬修在手术室外跪了一夜,把所有神佛求了个遍。
后来他说,不要孩子了,有你就够了。
现在,他有了新的人。
还会不会和她生孩子?
孩子叫什么?还是赫念吗?
南桑栀看着看着笑出泪来,而后,用力把那张纸撕成两半,四半,直到它变成无数细碎的纸屑。
碎屑从指缝漏下去,落进新翻的泥土里。
她站起来,没有回头。
回到别墅,天已经黑了。
南桑栀走到门口,刚要用指纹解锁,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来不及回头,后脑处就突然传来一记重击。
眼前炸开无数金星,她软软倒下去。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看到一双黑色皮鞋!
再醒来时,南桑栀发现自己双手被缚,吊在跨江大桥的护栏外。
脚下是滔滔江水,夜色里看不见底,只有远处货轮的航标灯一明一灭。
她挣了一下,绳索勒进皮肉,火烧一样疼。
“别动。勒断了可就直接掉下去了。”
南桑栀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赫烬修正站在三米外。
他穿着那件烟灰色大衣,领口被江风扬起,身形依旧挺拔,桥灯把他的轮廓照得清冷,眉眼间没有一丝温度。
“赫烬修?”她的声音发着抖,“你这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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