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烬修看着她,隔着两米的距离,隔着翻涌的江风,他的目光很冷。
“你今天和乔梨说了什么?”
南桑栀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她回去就把我的微信删了,”赫烬修说,“还跟我说,以后会离我远点。”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桑栀,我跟你说过,我现在虽然爱的是她,但我不会动摇你的位置。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她麻烦?”
南桑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我没有找她麻烦!是她来找我的。她说你天天骚扰她,让我管好你。”
“她来找你?”赫烬修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为什么要来找你?她那么怕给人添麻烦的一个人。”
“南桑栀,你现在怎么变成如此信口雌黄?”
南桑栀看着他,桥上的冷风灌进喉咙里,她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放我下来,”她终于喘过气,声音嘶哑,“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赫烬修却没动。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狠狠碾灭,仿佛碾碎的,是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
“放不了,桑栀。”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给你的惩罚。以后再接近乔梨,你知道后果。”
说罢,他带着身后那群保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赫烬修!”南桑栀撕心裂肺地喊他,“赫烬修!你回来!”
她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被呼啸的江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可那个曾发誓要爱她一辈子的人,却始终无动于衷,背影决绝地消失在大桥的尽头。
整座大桥只剩她一个人,悬在江面上,像一尾被遗弃的鱼。
风越来越大,她听到头顶传来细微的撕裂声,绳索的纤维一根根崩断。
“救命——!”她喊,“有没有人——!”
她拼命呼喊,可四周却空无一人。
最后,在一片绝望中,绳子无法承重,彻底断裂!
“啊——”
南桑栀尖叫着坠入冰冷的江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她拼命挣扎,呛了好几口水,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恍惚间,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这样落水,是赫烬修疯了一样跳下来救她。
她呛着水咳了好久,他抱着她不撒手,全身都在发抖。
“南桑栀,”他说,“你以后离水边远一点。”
她说:“你干嘛这么紧张?”
他说:“因为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那是十八岁的赫烬修。
如今二十八岁的赫烬修,亲手把她扔进江里。
她笑出泪来,不再挣扎,任由冰冷的江水将自己吞噬,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中。
南桑栀再次醒来的时候,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艰难地转了转头,发现病床前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是赫烬修的保镖
“南小姐,”保镖公事公办地开口,“赫总让我转告您,这次的事只是个教训,以后只要您安分守己,赫太太的位置依然是您的。他有重要的事,就不来看您了,您好好养伤。”
南桑栀没有说话。
保镖等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病房安静下来,南桑栀侧过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赫烬修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来自五分钟前。
他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站在乔梨工作的餐厅门口,配文是:“等你下班。”
评论区一片恭喜和起哄。
有人说:赫总追人的阵仗还是这么大。
有人说:还是那个赫烬修,爱一个人就要轰轰烈烈,让全世界知道。
是啊,轰轰烈烈。
南桑栀闭上眼,当年他追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恨不得把真心掏出来给全世界看。
可原来,真心也能给两个人。
一周后,南桑栀出院了。
刚走出医院大门,准备打车,就被一个路人撞了一下,手里的饮料泼了她一身。
黏腻的糖水沾在衣服上,难受极了,她看到附近有商场,便打算去买件干净衣服换上。
谁知商场门口围了很多人,工作人员正在清场。
“天哪,赫总又来了,上周包了剧院,今天包商场!”
“听说在追一个姓乔的女孩,追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赫太太不管吗?”
“管什么管?你没看新闻?旧人哪里比得过新人,赫总啊,早就变心了。”
南桑栀平静的听着这些议论,透过奢侈品区敞亮的大门,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赫烬修站在珠宝柜台前,低头,正帮乔梨试戴一条项链。
乔梨微微侧着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听见赫烬修说了句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然后乔梨抿着唇笑了,轻轻推了他一下。
那个动作,她太熟悉了。
她以前也这样推过他,在他非要给她买贵重礼物的时候。
他会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一下,说:“给你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如今,他又在为他的新欢,豪掷多少千金呢?
南桑栀自嘲一笑,转身想走,却不知从哪儿突然窜出来一条金毛犬,欢快地朝她奔来。
南桑栀从小就怕狗,下意识后退,可那狗却像是认准了她,一直追着她叫。
一人一狗在马路边纠缠,南桑栀只赫着躲狗,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退到了机动车道上。
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货车疾驰而来!
“砰——!”
剧烈的撞击声中,南桑栀和那条狗同时被撞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碎了,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意识渐渐模糊。
她听见有人在喊:“出车祸了!快叫救护车!”
她听见狗还在叫,那团白色的影子也倒在血泊里,呜咽着。
她听见人群嘈杂,听见有人在录像,有人在报警。
然后她听见那个声音。
“让开!”
是赫烬修!
赫烬修冲进人群,声音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我太太在里面!快!车子漏油了,随时会爆炸,马上把人救出来!”
话音刚落,乔梨就哭着跑了过来,一把抓住赫烬修的手臂,泪如雨下:“赫先生!先救我的狗!那条狗我养了五年,我把它当成家人一样!赫先生,你救救它,我不能没有它……”
赫烬修心头一紧,语气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温柔:“梨梨,别闹,人命关天!”
“我没有闹!”乔梨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抓住赫烬修的胳膊,“赫先生,只要你救我的狗,我就考虑我们的关系,我是认真的!”
赫烬修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隔着短短两米的距离,隔着翻涌的血腥味和呛人的汽油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被压在车底、奄奄一息的南桑栀。
那一刻,他眼中闪过了剧烈的挣扎与犹豫,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搜救员:“还有多久爆炸?”
“最多三十秒!”
乔梨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扑进赫烬修怀里,赫烬修将她紧紧抱住,一边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一边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先救狗。”
南桑栀躺在血泊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用最快的速度救出狗后,赫烬修又急忙催促:“快!用最快的速度把我太太救出来!”
有人跑过来,合力抬起了压住南桑栀腿的车体残骸。
有人跪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为她进行急救包扎。
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呼喊,催促担架快点过来。
她被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来,身体悬空,即将被拖出险境。
就在这一刹那,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将她整个人狠狠掀飞出去。
在身体落地、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南桑栀的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清晰得如同被刀刻上去一般:
相爱十年,原来在他心里,她连一条狗都不如啊。
等南桑栀再次从无边的黑暗中挣扎着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几乎让她窒息。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以及赫烬修的助理。
“赫太太,你醒了。”助理见她醒来,连忙上前一步,“赫总让我转达他的歉意,乔小姐在爆炸中被碎片划伤了手臂,赫总正在照顾她,实在抽不开身。”
他把旁边一摞奢侈品购物袋拎过来:“这是赫总让我带给您的。他说这次的事故是意外,您受委屈了。这些是补偿。”
“另外,赫总还说,这次先救狗的决定是他做的,和乔小姐无关。请您不要对乔小姐怀恨在心,做出伤害她的事。毕竟……上次的教训,你应该还没忘。”
说完,助理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病房,留下那堆奢侈品和一句比一句更伤人的话。
南桑栀躺在病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那颗曾经为他跳动、为他欢喜、为他疼痛的心,此刻已经彻底麻木,变成了一块坚硬的、冰冷的石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