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开始下降,耳膜传来轻微的压迫感。
八天的海岛阳光,仿佛还在皮肤上留有余温。
林烨熠在旁边闭着眼,呼吸平稳。
我揉着眉心,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那个沉默已久的手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
连接上机舱WiFi的瞬间,手机像被扼住喉咙许久后终于得以喘息,剧烈地震动起来。
嗡嗡声持续不断,在安静的机舱里显得有些刺耳。
一条接一条的短信提示图标,争先恐后地挤满屏幕。
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触目惊心。
大部分来自同一个名字:曹大山。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手指有些发僵,点开了最上面的那条短信。
简短的几行字,像冰锥,猛地扎进眼底。
周遭所有的声音,潮水般褪去。
我缓缓地,转过头。
林烨熠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海。
01
庆功宴设在公司楼顶的露天餐厅,灯光璀璨,觥筹交错。
今年的业绩榜终于尘埃落定,榜首并列两个名字:沈楚翘,林烨熠。
掌声和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总监老陈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宣布公司奖励:双人豪华海外八日游,地点任选。
“恭喜两位销冠!这可是咱们公司头一回!”
同事们笑着鼓掌,眼神里掺杂着羡慕和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林烨熠就站在我旁边,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他侧过头,对我举了举杯,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从容的笑。
“合作愉快,沈经理。”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被周围的喧闹盖过,却又清晰地递进我耳里。
我端起酒杯,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彼此彼此,林经理。”
酒液滑过喉咙,有点辣。我心里清楚,这并列第一背后,是我们过去一年近乎惨烈的竞争与角力。
只是此刻,胜负似乎不再重要,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像某种无形的绑定。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我趁人不注意拿出来看,是曹大山发来的微信。
“小磊又烧起来了,38度5。我喂了药,刚哄睡。你那边结束了吗?”
配了一张儿子睡着的小脸,通红。
我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老陈正拍着林烨熠的肩膀,大声说着什么“黄金搭档”、“再创辉煌”。
周围的喧哗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我低头,快速打字:“快了。你们先睡,别等我。”
发送。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辛苦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没再看。
林烨熠不知何时应付完了旁人,又踱回我身边。
他手里拿着宣传册,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碧海蓝天的图片。
“听说这片海域不错,浮潜能看到珊瑚。”
他语气随意,像只是分享一个信息。
我瞥了一眼,图片确实诱人,阳光白沙,是我很久没幻想过的闲暇。
“你定吧,”我说,“我没什么意见。”
他笑了笑,收起册子。
“那就这里。行程我来安排,你负责享受就好。”
宴会快散场时,曹大山又发来一条信息。
“小磊睡得不踏实,总是咳。你明天几点能回来?”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远处,林烨熠正被几个同事围着灌酒,他笑着推拒,游刃有余。
我回过去:“不一定,明天还要处理些交接。你先照顾小磊,有事打电话。”
这次,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直到我坐上回家的出租车,手机才又亮了一下。
只有一个字。
“好。”
车窗外,城市的流光飞速倒退,映在我有些疲惫的脸上。
02
出国前的最后一天,办公室像个被抽干的池塘,只剩下紧迫的浮沫。
我忙着将手头的客户资料、跟进事项逐一整理归档,列出清单发给助理。
键盘敲击声噼啪作响,咖啡凉了又续。
林烨熠那边同样忙乱,但我们隔着一道玻璃墙,偶尔抬眼对上视线,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焦灼和一丝即将解脱的亮光。
他走过来敲了敲我敞开的门,倚在门框上。
“机票和酒店确认邮件发你了。明天上午十点的车来接,直接去机场。”
“好。”我没停手。
“证件都带齐。”
“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回了自己办公室。
下班时天色已暗。
推开家门,没有预想中的饭菜香,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曹大山从儿子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出来。
他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眼下一片青黑。
“吃了么?”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还没,不饿。”我把包扔在沙发上,“小磊怎么样?”
“下午退烧了,但咳嗽厉害些,刚睡着。”
他走到厨房,从保温锅里端出一碗还温热的粥,放在餐桌上。
“多少吃点。”
我坐下来,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味道很淡。
曹大山坐在我对面,沉默地看着我。
空气有些凝滞,只有我勺子碰碗的轻微声响。
“明天……几点走?”他问。
“上午十点车来接。”
“去几天来着?”
“八天。”
他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楚翘,小磊这次病,反复了好几天。我总觉得……”
他话没说完,被我打断。
“医生不是看过了吗?说是普通病毒感冒。小孩子生病哪有那么快好的。”
我语气有些不耐烦,或许是工作收尾的烦躁还未散尽。
“我知道,我是说……”他搓了把脸,“你出去这几天,万一……”
“万一什么?”我放下勺子,“家里有药,医院也不远。真有什么急事,你给我打电话。”
我顿了顿,声音缓和下来。
“我每天晚上尽量找时间跟你们视频,行吗?”
曹大山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站起身。
“行。你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他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还剩大半的粥,忽然也没什么胃口了。
收拾完厨房,我轻手轻脚推开儿子卧室的门。
小磊睡得并不安稳,在睡梦中还时不时抽噎着咳两声,小眉头皱着。
我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看着他消瘦了一点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疼。
我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亲。
“妈妈很快就回来。”
手机在客厅响了一声,是林烨熠发来的明日集合时间和注意事项。
简洁,条理清晰,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我回了句“收到”,将手机调成静音。
主卧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光透出来。
我在客厅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漱。
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了部分疲惫,但心里那点莫名的沉闷,却挥之不去。
03
长途飞行的疲惫,在踏上异国土地、感受到热带潮湿温暖空气的瞬间,似乎消散了不少。
林烨熠显然做了充足的功课,从机场到酒店,再到入住手续,流程顺畅得惊人。
我们房间相邻,阳台甚至相通,中间只隔着一道低矮的、装饰性的栅栏。
“这样方便商量事情。”他放下行李,拉开阳台门,让带着咸味的海风涌进来。
我站在自己的阳台上,望出去是一片耀眼的蔚蓝。
海水近处是透明的绿,渐次加深,直到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悄悄松了一丝。
头两天,我们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一起用餐,讨论接下来的游玩路线,但话题从不逾越工作与行程。
像两个恰好同路的旅伴。
变化发生在第三天下午。
我们去了酒店附近的浮潜点。
海水清澈见底,斑斓的鱼群在身边游弋,阳光穿透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我有些忘形,追着一小群闪着蓝光的小鱼游远了些。
等想起回头,已看不到林烨熠的身影。
心里蓦地一慌,呛了口水,咸涩直冲鼻腔。
手脚动作顿时乱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托住了我的胳膊,将我带出水面。
是林烨熠。
他摘掉呼吸管,脸上挂着水珠,眼神里有一丝未褪去的紧张。
“没事吧?”他问,手还扶着我。
我咳了几声,摆摆手。
“没事,就是……有点慌。”
“别游太远。”他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从容,“这片海域虽然平缓,但一个人总归不安全。”
回到沙滩,我们并排躺在遮阳伞下。
阳光晒得皮肤发烫,心跳逐渐平复。
他递过来一瓶冰水。
“谢谢。”我接过来,瓶身凝结的水珠冰凉。
“其实,你不用总把自己绷那么紧。”他忽然说,眼睛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出来玩,就是放松的。”
我没说话。
“工作上是竞争对手,”他转过头看我,笑了笑,“但现在,我们只是两个出来度假的普通人,对吧?”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某种隔膜。
傍晚回酒店洗澡时,我发现手机出了问题。
屏幕怎么按都不亮,充电也没反应。
仔细回想,可能是下午浮潜前,放在沙滩裤口袋里,不小心被海水浸湿了。
我拿着彻底沉默的手机,敲开了林烨熠的房门。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
听我说完,他接过手机看了看。
“进水了。这种智能机一泡海水,基本报废。”
我心里一沉。
“里面有很多资料,还有……”
还有和家里的联系。
“别急。”他转身回房,拿出一个看起来略旧的手机,“我带了备用机,你先用着。你的卡插上试试。”
我依言操作,手机识别了SIM卡,信号格跳了出来。
暂时松了口气。
“先用这个吧,”他说,“你的手机回去找个专业店看看,也许还能修。这几天总要跟家里报平安,也得收工作邮件。”
他考虑得很周到。
我把坏掉的手机放在窗台风口,想着吹几天或许能干。
“谢了。”我说。
“小事。”他靠在门边,“晚上酒店有海滩烧烤,一起去?”
我点了点头。
那个备用手机,被我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屏幕漆黑,安静地躺着。
04
用着别人的手机,总有些不习惯。
林烨熠的备用机里很干净,除了基本应用,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通讯录里只有几个看起来像外卖和酒店前台的号码。
我的社交软件需要重新登录,验证码发到了这个手机号上。
一连串操作下来,等我登上微信,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曹大山的头像上有红点。
点开,是两条语音。
我走到阳台,才点开播放。
第一条是小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咳嗽:“妈妈,你到大海边了吗?爸爸说海里有很多鱼。”
第二条是曹大山,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医院或诊所:“小磊还是咳,白天好点,晚上厉害。今天又来医院看看。你那边顺利吗?”
我按住语音键,想说点什么。
海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背景里是海浪声和隐隐的音乐。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海水很蓝?说浮潜很有趣?说这里的烧烤味道不错?
最后只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到了,都顺利。小磊好好听医生的话。你们照顾好自己。”
隔了很久,直到烧烤晚会开始,炭火燃起,肉香弥漫,那边才回过来一个简单的“嗯”。
林烨熠端着两杯饮料走过来,递给我一杯颜色鲜艳的。
“尝尝,当地的特色果汁。”
我接过,抿了一口,酸甜冰凉。
“跟家里报过平安了?”他随口问。
“那就好。”他在我旁边的沙滩椅坐下,“出来玩,就别老惦记着那边了。他们那么大的人,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这话听起来有点道理,但又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我没接话。
晚会很热闹,有当地舞蹈表演,火焰在舞者手中跳动。
林烨熠很会调节气氛,讲了些行业里的趣事,逗得我忍不住笑。
果汁喝完了,他又去拿,这次换了一种。
酒精含量很低,但几杯下肚,脸颊还是有点发热。
夜色渐深,海浪声一下下拍打着沙滩。
我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沙子细腻柔软,陷在脚底。
“其实我一直挺佩服你的。”林烨熠忽然开口。
“什么?”
“一个女人,在这个行业里拼到顶尖,不容易。”他语气认真,“比很多男人都强。”
这话我听很多人说过,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不太一样。
“你不也一样?”我说。
“我不一样。”他笑了一下,“我没什么牵挂,可以allin。你不一样,你有家庭。”
我心里那点微妙的得意,像被戳了一下的气球,慢慢瘪下去。
“有时候,挺难平衡的。”我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所以更需要放松。”他停下脚步,看着我,“这八天,就当是给自己的奖励,别想太多。”
他的眼睛在月色下很亮。
海风吹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气息。
我移开目光,看向漆黑的海面。
那个备用手机,一直被我放在随身的小包里,但除了最初登录微信,我几乎没再拿出来看过。
它沉默着,和我原来那部坏掉的手机一样沉默。
只是我渐渐习惯了这种沉默。
酒店的床很舒服,连日的游玩也耗体力。
我睡得比在家时沉得多。
偶尔半夜醒来,听到隔壁阳台传来轻微的响动,大概是林烨熠也在外面透气。
我们没有再隔着栅栏说话。
但知道有人在旁边,在同样陌生的国度,呼吸着同样的海风,心里某个角落,奇异地安定下来。
甚至,有一丝隐秘的、不该有的亲近感。
05
旅程过半,新鲜感开始褪去,疲惫感重新浮现。
我们去了更远的景点,爬山,逛古老的庙宇,坐颠簸的突突车深入市集。
林烨熠是个很好的旅伴,知识丰富,风趣幽默,总能在我露出倦意时适时提议休息,或者找到有趣的小店分散我的注意力。
我几乎要忘记手机坏掉这件事。
直到第五天晚上,在酒店餐厅吃晚饭时,旁边一桌是一家三口。
小男孩大概五六岁,正嘟着嘴不肯吃蔬菜,年轻的父亲耐心地哄着,母亲笑着摇头。
我拿着叉子的手停住了。
忽然想起小磊。
他咳嗽好点了吗?曹大山一个人照顾,会不会手忙脚乱?
算算时间,国内应该是晚上八九点,他睡了吗?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慌。
“怎么了?”林烨熠注意到我的走神。
“没什么。”我放下叉子,“我去下洗手间。”
在洗手间明亮的灯光下,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皮肤晒黑了些,眼底的疲态被愉悦的神情掩盖,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放松”了。
可我忽然很想听听小磊的声音。
哪怕只是咳嗽几声。
回到座位,林烨熠已经叫了甜点。
“尝尝这个,据说很出名。”
我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那个……酒店房间的电话,能打国际长途吗?”
林烨熠舀冰淇淋的手顿了一下。
“应该可以,但费用可能很高。”他看向我,“你想往家里打电话?”
“嗯,有点不放心。”
“白天不是发过信息了?”他语气温和,“你先生不是回复说都好?”
“说是这么说……”
“楚翘,”他放下小勺,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为什么公司安排这种奖励吗?”
我不解地看着他。
“就是为了让你彻底脱离原来的环境,完全放松。神经紧绷太久,是需要彻底断联那么几天,才能重新充电的。”
他目光诚恳。
“你平时已经够累了,就这几天,别给自己找事,也别给家里人压力。他们没问题,你也能真正休息。”
他的话,句句都敲在我隐约的愧疚和担忧上。
好像我再坚持联系,就成了不知好歹,成了破坏这次奖励意义的人。
“可是……”
“这样吧,”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帮你打个电话回去问问?就用我手机打。你出面,他们肯定又要跟你絮叨半天孩子病情,你也玩不好。”
他作势要解锁屏幕。
“算了。”我拦住他,“你说得对,可能是我瞎操心。”
他笑了笑,把手机收回口袋。
“这就对了。来,吃点甜的,心情好。”
那晚回到房间,我站在阳台上。
隔壁房间的灯黑着,林烨熠可能去酒店的酒吧了。
海风依旧,但我心里那点不安,像藏在沙子下的碎贝壳,偶尔硌一下。
我走回房间,拿起那个备用手机。
屏幕漆黑,我按亮它。
手指在通讯录和拨号盘界面上徘徊。
最终,还是没有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我想,林烨熠或许是对的。
我需要这短暂的、彻底的放空。
我把手机扔回床上,它弹了一下,屏幕朝下,再次陷入黑暗。
睡觉前,我最后一次检查了窗台上我那部坏掉的手机。
摸上去,外壳似乎干透了。
但按下电源键,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像一块黑色的砖头。
我把它塞进背包最里层,想着回国后再说。
窗外,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笑声。
这个度假天堂,正在它最热闹的时段。
而我,在异国的床上,想着千里之外的儿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睡意朦胧间,似乎听到隔壁阳台门开关的声音。
很轻。
06
回程的飞机在云端平稳飞行。
机舱内灯光调暗,大部分旅客都在睡觉或戴着耳机看电影。
我靠在椅背上,却没什么睡意。
八天的旅程像一场绚烂又短暂的梦,此刻正迅速褪色,露出底下现实粗糙的底色。
林烨熠在我旁边的座位,闭目养神。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安静而柔和。
我收回目光,从随身挎包里拿出那个备用手机。
“给你,”我递过去,“谢了,这几天帮大忙。”
他睁开眼,接过,随手塞进前面座椅的口袋里。
“你的手机还是没反应?”他问。
“嗯,回去修吧。”
我又从背包深处摸出自己那部“砖头”。
捏在手里,金属外壳冰凉。
鬼使神差地,我长按了电源键。
屏幕居然亮了!
虽然光线暗淡,闪烁不定,但确实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品牌标志。
我一阵惊喜,小心地捧着它,看着它艰难地完成开机过程。
进度条走得很慢,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终于,进入了主界面。
壁纸是我和小磊的合影,他笑得很开心。
屏幕上有几道诡异的水渍纹路,触控也不太灵敏,但至少,它活了。
我试着滑动屏幕,反应迟钝。
“居然能开机?”林烨熠也看到了,声音里有一丝讶异。
“可能晾干了。”我盯着不稳定的屏幕,“我连一下飞机WiFi,看看有没有重要邮件。”
“嗯。”他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我找到无线网络设置,连接上机舱WiFi。
信号很弱,连接过程缓慢。
就在成功连接的一刹那,手里的手机猛地、剧烈地、持续不断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一声紧过一声,像是压抑了很久的绝望嘶喊。
在安静的机舱里,这震动声显得异常刺耳。
我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屏幕上方,通知栏像雪崩一样,瞬间被无数条短信和未接来电的提示图标淹没。
红色的未接电话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让我心脏骤停的数字上。
大部分来自曹大山。
还有几条,来自我的婆婆,以及一个本地固定号码。
时间从我们出发后的第二天开始,密集分布在中间几天,然后……戛然而止。
最后一条短信的接收时间,是三天前。
我的指尖冰凉,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麻木的空白。
我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手机。
点开短信图标,手指几次滑错。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婆婆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串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速回!!!!”
下面,是那个本地固定号码,像是医院或诊所,语气官方而急促。
“曹小磊家属,请速联系主治医师。”
再往下,就是曹大山。
他的名字,孤零零地,重复出现在屏幕上。
我点开最早的一条。
“楚翘,小磊高烧不退,医生说可能不是普通感冒,要住院观察。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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