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我一掌拍在餐桌上，碗筷跳起老高，汤汁溅了一桌。
王小雨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静。
"陈浩天，你发什么疯？"她放下手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指着桌上那盒泡面，声音颤抖："结婚三年，我每个月三万九全部上交，你就给我吃这个？"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客厅里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知道你妈每个月给我多少生活费吗？"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
"两百块，还不够我买一斤好点的菜。"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字字如刀。
01
三年前的那个春天，我第一次带王小雨回家时，妈妈的笑容比春花还灿烂。
"小雨啊，真是个好姑娘，长得水灵，人也懂事。"妈妈拉着小雨的手，眼睛里闪着满意的光。
小雨羞红了脸，轻声说："阿姨，您太夸奖了。"
那时候的小雨，真的像她的名字一样，温柔如春雨，润物无声。
她会在我加班回家时，端上热腾腾的夜宵，会在我感冒时熬制银耳莲子汤，会在周末陪我去公园散步，手牵着手像初恋的情侣。
"浩天，你真幸福，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同事们总是这样羡慕地说。
我也这么认为，直到结婚后的第一个月。
"小雨，以后你就别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我一个人的工资够养家。"我搂着她，满怀豪情地说。
她靠在我怀里，轻声问："那家里的开销怎么办？"
"妈说了，工资交给她管理，她有经验，能让咱们的钱发挥最大价值。"我亲吻着她的额头，"你就安心做我的小公主吧。"
小雨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那时的我，以为这只是新媳妇对新环境的不适应，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切问题的开端。
妈妈确实很有经验，她把我的工资分门别类地规划着：房贷、车贷、生活费、人情往来、储蓄投资，每一笔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你看，这样管理多科学，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妈妈总是这样教育我们。
小雨总是点头称是，温顺得像只小猫。
但是渐渐地，我发现家里的饭菜越来越简单了。
以前小雨会做红烧肉、糖醋里脊、蒸蛋羹，现在餐桌上只有青菜豆腐、土豆丝、鸡蛋汤。
"小雨，怎么最近都是素菜？"我有些疑惑地问。
"哦，我最近在减肥，吃清淡一点比较好。"她笑着回答，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勉强。
我没有多想，毕竟女人总是在减肥，这很正常。
可是慢慢地，连素菜也变得越来越少，有时候就是一碗白粥配咸菜。
"小雨，你这样会营养不良的。"我开始担心起来。
"没关系的，粗茶淡饭才养人呢。"她依然在笑，但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有一次，我提议带她去外面吃顿好的，她却摇头拒绝了。
"外面的东西不卫生，还贵，咱们在家吃就行。"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毕竟勤俭持家是美德。
但是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却在我心中扎了根。
02
结婚一年后，变化变得更加明显。
小雨几乎不再下厨了，每天我回家，桌上要么是泡面，要么是外卖的素包子。
"小雨，你怎么不做饭了？"我终于忍不住问。
"我...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做饭的油烟味让我恶心。"她避开我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
我心头一跳，难道是怀孕了？
但是去医院检查后，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那你为什么说恶心？"我困惑地问。
小雨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说："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吧。"
压力？一个在家休息的全职太太，能有什么压力？
我开始观察小雨的日常生活，发现她除了偶尔出门买菜，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里玩手机。
"小雨，要不你找个工作吧，在家待着确实容易胡思乱想。"我建议道。
她摇摇头："你妈说了，外面的工作都很累，还挣不了几个钱，不如在家好好休息。"
妈妈确实是这么说的，她总是念叨："咱们家又不缺钱，让媳妇出去抛头露面干什么？"
可是不工作的小雨，似乎越来越不像以前的那个她了。
她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发呆，问她在想什么，她总是说没什么。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会发现她在偷偷抹眼泪。
"小雨，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我心疼地抱着她。
"没有，可能是看电视剧看哭了。"她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
但我知道，她在撒谎。
深夜的客厅里，电视早就关了。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忽略了什么，但又想不出到底是什么。
工作上我尽职尽责，工资按时上交，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应该是个合格的丈夫吧？
"浩天，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同事老张拍拍我的肩膀。
"家里有点事。"我叹了口气。
"夫妻之间嘛，床头打架床尾和，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张笑着说，"我们家那位，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高兴，过段时间就好了。"
也许他说得对，女人总是比较情绪化，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但是这段时间，似乎比我想象的要长得多。
小雨的变化不仅仅是不做饭那么简单，她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她会关心我的工作，会问我今天累不累，会给我按摩肩膀。
现在她对我的事情漠不关心，我说话她经常心不在焉，有时候叫她几遍才有反应。
"小雨，我在跟你说话呢。"我有些不悦。
"哦，你说什么？"她茫然地看着我。
"算了，没什么。"我摆摆手，心里的失落感越来越重。
这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小雨吗？
03
第二年的时候，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小雨不仅不做饭，连基本的家务也不做了。
衣服堆在洗衣机里发霉，垃圾桶溢出来也不倒，地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尘。
"小雨，家里怎么这么乱？"我下班回家，看着客厅的狼藉，忍不住皱眉。
她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我今天不舒服。"
"那昨天呢？前天呢？"我的语气开始有些冲。
她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你嫌弃我的话，可以请个保姆。"
请保姆？我们又不是请不起，但这是态度问题。
"我不是嫌弃你，我是担心你。你到底怎么了？"我坐在她身边，试图和她好好沟通。
小雨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说："我只是觉得很累。"
累？一个什么都不用做的人，会累什么？
我开始感到愤怒，这种愤怒来得莫名其妙，但却越来越强烈。
妈妈也开始有意见了。
"浩天，小雨这样不行啊，一个女人连家都不会管，这成什么样子？"妈妈私下里跟我说。
"她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我替小雨辩解。
"身体不舒服就去看医生，整天躺着算怎么回事？"妈妈的语气很不满，"我当年带你的时候，再累也要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妈妈说得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和小雨谈话，她总是沉默或者敷衍。
带她去看医生，检查结果都正常。
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得了抑郁症，但她拒绝去看心理医生。
"我没病，不需要看医生。"她的态度很坚决。
我开始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想要找到答案。
有人说这是婚后综合症，有人说是角色转换不适应，也有人说是缺乏安全感。
我尝试了各种方法：买花送礼物、安排旅行、增加沟通时间，但都没有效果。
小雨就像一个透明人一样，身在这个家，心却不知道在哪里。
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她开始对我的关心表现出不耐烦。
"小雨，你今天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做饭。"我主动提议。
"随便，什么都行。"她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我做红烧肉吧，你以前最爱吃的。"
"我说了随便，你自己决定就行。"她的语气里有明显的厌烦。
我感觉自己的热情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明明曾经那么恩爱，那么默契。
难道婚姻真的是爱情的坟墓？
我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这段感情，甚至怀疑人生。
04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我彻底爆发了。
小雨已经完全不做饭了，每天就是泡面、外卖，或者干脆不吃。
她瘦了很多，原本圆润的脸变得尖削，眼窝深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态的憔悴。
"小雨，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我担心地说。
"关你什么事？"她冷冷地回答。
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我的心里。
关我什么事？我是她的丈夫，她的身体健康怎么能不关我的事？
我开始觉得委屈，觉得愤怒，觉得不被理解。
我每天辛苦工作，挣的每一分钱都交给家里，从来没有私房钱，连和同事聚餐都要再三考虑。
而她呢？每天在家什么都不做，还对我这种态度。
"小雨，我们好好谈谈吧。"我努力压制着内心的火气。
"有什么好谈的？"她依然在玩手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们的婚姻，我们的未来。"我一字一句地说。
她终于放下手机，但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未来？什么未来？"
"我们可以要个孩子，可以买个大房子，可以过得更好。"我试图描绘一个美好的前景。
小雨笑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孩子？让孩子也过这样的生活吗？"
什么叫这样的生活？我们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有房有车，衣食无忧，这样的生活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小雨，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终于问出了这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悲哀："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我给不了？我什么给不了？钱吗？我已经把所有工资都交给家里了。爱吗？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还要什么？"
小雨摇摇头，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小雨均匀的呼吸声，我却感觉和她隔着千山万水。
我开始回想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出问题的根源。
但是越想越糊涂，我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
也许是小雨变了，也许是我们彼此都变了，也许婚姻就是这样。
同事们安慰我说，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磕绊绊的，过两年就好了。
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普通的磕绊，这是根本性的问题。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越走越远，再也找不到交汇点。
直到今天，我终于忍无可忍，掀翻了那张餐桌。
05
当小雨说出"你妈每月只给我200生活费"这句话时，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200块？怎么可能？我每个月交3万9，妈妈怎么可能只给她200块？
"你...你在开玩笑吧？"我结结巴巴地问。
小雨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她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我感觉心跳得很快，额头开始冒汗，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蔓延。
"不对，这不可能，妈妈不会这样做的。"我摇着头，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小雨走到茶几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破旧的小布袋。
她把布袋倒过来，里面掉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一些硬币。
"你数数，看看有多少。"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我听出了其中的绝望。
我颤抖着手拾起那些钱，一张一张地数着。
五十、二十、十块、五块，还有一些一块钱的硬币。
总共157块钱。
"这...这是这个月的？"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还剩下这些，我已经用掉43块了。"小雨坐回沙发上，"昨天买了一把青菜，3块钱。"
我感觉天旋地转，这怎么可能？
妈妈明明说家里的开支她都会合理安排，怎么会只给小雨200块钱？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艰难地问。
小雨苦笑着说："告诉你？然后呢？让你夹在中间为难吗？"
我想要反驳，但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确实，如果她早点告诉我，我会怎么办？
和妈妈吵架？还是怀疑她在撒谎？
"那这三年来，你都是怎么过的？"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雨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但她整个人却笼罩在一种深深的悲伤中。
"我有时候会在垃圾桶里找别人丢弃的蔬菜，有时候会去超市买快要过期的打折食品。"她的声音很轻，就像在述说别人的故事。
我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握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红烧肉呢？那些好菜呢？你说你在减肥..."我想起了什么。
"200块钱，能买什么肉？"小雨转过身看着我，眼中有泪光闪动，"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不想让你为难。"
我突然明白了，明白了这三年来小雨的所有变化。
不是她不想做饭，是她没有钱买菜。
不是她懒惰，是她绝望。
不是她不爱我了，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个家。
我缓缓走向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抱住她，但就在我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06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小雨却后退了一步。
"不要碰我。"她的声音很冷，但眼中的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的手僵在那里，心脏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小雨，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声音哽咽了，"妈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她擦了擦眼泪，苦笑着说："她当然不会告诉你，在她眼里，我只是个外人，一个来分走她儿子的外人。"
我想起了这三年来妈妈的种种表现，那些我当时没有在意的细节。
妈妈总是说："小雨在家休息，花不了几个钱。"
妈妈总是说："年轻人不会过日子，钱给多了就会乱花。"
妈妈总是说："我管钱这么多年，还会算不清楚？"
我当时觉得这些话没什么问题，现在想来，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我痛苦地问。
小雨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深深的失望："陈浩天，如果我告诉你，你会信吗？"
这个问题让我无言以对。
如果小雨三年前就告诉我这些，我会相信吗？
我诚实地问自己，答案是不会。
我会觉得她在挑拨我和妈妈的关系，会觉得她小题大做，甚至会怀疑她的人品。
因为在我心中，妈妈是那个把我养大，为我操心一辈子的人。
而小雨，只是一个和我生活了几年的女人。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羞耻。
"小雨，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跪了下来，真诚地向她道歉。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她颤抖着声音说，"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不值得被爱。"
我的心碎了，彻底碎了。
"你每天上班前，我会偷偷数剩下的钱，计算着今天能不能买点菜给你做饭。"
"你工作累了想吃肉的时候，我只能说我在减肥，因为我买不起。"
"你问我为什么不工作时，我不敢说是因为你妈不让我出门，说外面的工作会让我学坏。"
"你问我为什么不开心时，我不敢说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像个乞丐，靠着可怜的施舍过活。"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原来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怪罪一个受害者。
原来这三年来，我最爱的人在承受着地狱般的痛苦。
原来这三年来，我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07
"我要去找妈妈问个清楚。"我站起身，愤怒地向门外走去。
"别去。"小雨拦住了我，"你去了又能怎样？她会说我撒谎，会说我挑拨你们母子关系，会说我不知足。"
我停下脚步，因为我知道小雨说得对。
妈妈确实会这么说，而以前的我，也确实会相信妈妈的话。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无力地问。
小雨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决然："我要离婚。"
这四个字像晴天霹雳一样击中了我。
"不，小雨，我们还有机会，我会和妈妈好好谈的，我会改变这一切的。"我急切地说。
她摇摇头："陈浩天，你觉得你妈会改变吗？她会突然变得慷慨，会突然把我当女儿看待吗？"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妈妈的性格我太了解了，她固执、强势，从来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而且在她心中，她这么做是有道理的。
她会说："我是为了这个家好，年轻人拿钱太多会变坏。"
她会说："我省下来的钱都是为了你们将来，我有什么私心？"
她会说："小雨不理解我的苦心，反而在你面前告我的状，这样的媳妇不要也罢。"
"小雨，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处理这件事。"我恳求道。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陈浩天，你知道最让我绝望的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不是没钱买菜，不是被人瞧不起，而是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三年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过得好不好，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真正需要什么。"
这句话让我彻底沉默了。
我以为我很爱她，我以为我是个好丈夫，我以为只要挣钱养家就够了。
但我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的内心世界，从来没有试图理解她的处境。
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爱她，按照传统的标准去要求她，却从来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
"我会改变的，真的。"我哽咽着说。
小雨苦笑着摇头："陈浩天，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再也弥补不了了。"
她走到卧室，拿出一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我这才意识到，她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你要去哪里？"我慌乱地问。
"回我妈家，然后找份工作，重新开始。"她平静地说。
"那我们的婚姻呢？这个家呢？"我绝望地问。
小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三年来，我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过这个家。"
她拖着行李箱走向门口，我跟在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门把手转动的那一刻，我突然大声说："小雨，我爱你！"
她的手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让我过这样的生活。"她轻声说道，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心如死灰。
08
小雨走后的第一个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空荡荡的床上，我反复回想着这三年来的种种细节。
那些我以为的任性，原来是绝望。
那些我以为的懒惰，原来是无奈。
那些我以为的冷漠，原来是保护。
我想起小雨刚嫁过来时，眼中的期待和温柔。
我想起她第一次下厨时，忙碌而快乐的身影。
我想起她生病时，依然强撑着为我做饭的样子。
原来她从来没有变过，变的是环境，是处境，是那颗被一点点消磨殆尽的心。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去上班，而是直接去了妈妈家。
"浩天，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是应该上班吗？"妈妈有些意外。
我看着妈妈，这个把我养大的女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我直接开门见山。
"什么事？这么严肃。"妈妈笑着说。
"你每个月给小雨多少生活费？"我盯着她的眼睛问。
妈妈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说："够用就行了呀，她一个人在家，能花多少钱？"
"我问的是具体数字。"我的语气很坚决。
妈妈有些不自在地避开我的视线："这个...每个月情况不一样嘛。"
"妈，你告诉我实话。"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沉默了很久，妈妈才小声说："两百块，有时候多一点，有时候少一点。"
虽然已经从小雨那里知道了答案，但从妈妈口中亲耳听到，我还是感到震惊。
"为什么？"我问。
妈妈突然变得理直气壮："为什么？我还要问你为什么呢！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为了一个外人来质问我？"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的妻子。"我强调道。
"妻子？她做了什么妻子该做的事？不做饭，不做家务，整天在家游手好闲，我给她200块都算多的了！"妈妈越说越激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情绪："妈，200块钱能买什么？连一斤好点的肉都买不起。"
"买什么肉？她一个不干活的人，吃那么好干什么？"妈妈的话让我彻底愤怒了。
"妈！她是你的儿媳妇，不是你的佣人！"我第一次对妈妈大声说话。
妈妈被我的态度吓到了，但很快又变得愤怒："好啊，为了一个女人，连妈妈都不要了是吧？"
"我没有不要你，但我也不能不要我的妻子。"我痛苦地说。
"那你选吧，要么要我，要么要她，不能两个都要！"妈妈最后下了通牒。
我看着妈妈，这个我曾经最敬爱的人，心中满是悲哀。
"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们不能好好相处吗？"
"除非她向我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妈妈固执地说。
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小雨没有错，错的是我们。
我站起身，看着妈妈说："妈，我爱你，但我也爱小雨。如果你不能接受她，那我只能选择离开。"
妈妈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浩天，你疯了吗？为了一个女人，要和妈妈断绝关系？"
"不是断绝关系，是给彼此一些时间和空间。"我转身向门外走去，"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谈。"
走出妈妈家，我直接开车去了小雨娘家。
我要把她找回来，要好好弥补这三年来对她的伤害。
但当我到达时，小雨的妈妈告诉我："小雨不想见你，她说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阿姨，求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我恳求道。
"浩天，不是阿姨不帮你，而是小雨确实受伤太深了。"小雨妈妈叹了口气，"她说如果你真的想挽回，就用行动证明，而不是只会说好话。"
我明白小雨的意思，她要看我的行动，看我是否真的愿意为了她改变一切。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做了很多改变。
我重新掌管了自己的工资，给妈妈保留了基本的生活费，其余的钱存在我和小雨的共同账户里。
我学会了做饭，每天下班后都会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拍照发给小雨。
我开始健身，开始读书，开始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丈夫。
我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给小雨，详细地反思了自己的错误，真诚地道歉，并且承诺会用一辈子来弥补。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小雨的回复。
她说："陈浩天，我看到了你的改变，也感受到了你的诚意。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了，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愈合。如果你愿意等，我愿意给我们的婚姻一次机会。"
我哭了，这是我成年后第一次哭得这么厉害。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重新看到了希望。
半年后，小雨回来了。
她变了，变得更加独立，更加坚强，也更加美丽。
她找了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了自己的朋友圈，有了自己的生活。
我们重新开始，这一次，我学会了真正的尊重和理解。
我们搬出了和妈妈一起住的房子，租了一套小公寓。
虽然空间不大，但充满了温馨和爱意。
小雨又开始下厨了，不是因为义务，而是因为喜欢为爱的人做饭的感觉。
我们会一起去买菜，会一起做饭，会一起收拾房间，会一起规划未来。
至于妈妈，我们的关系虽然有些生疏，但慢慢地也在改善。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让所有人都学会了成长和宽容。
一年后的一个晚上，小雨靠在我怀里说："浩天，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们。"
我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未来。
我们都明白，这段经历虽然痛苦，但也让我们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和婚姻。
爱不仅仅是承诺和激情，更是理解和包容，是在平凡的日子里相互扶持，是在困境中不离不弃。
现在的我们，比以前更加珍惜彼此，也更加懂得经营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每当想起那个掀翻餐桌的下午，我都会庆幸那一刻的爆发。
如果没有那一次的摊牌，我们可能永远不会了解彼此真实的想法，这段婚姻也会在沉默中慢慢死去。
有时候，爱需要勇气去表达，真相需要勇气去面对，幸福更需要勇气去争取。
我很庆幸，我们都有这样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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