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夏天，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我攥着那张薄薄的高考成绩单，指尖泛白——总分离录取线差了二十分，我跳出农门、改变命运的唯一指望，碎了。
我出生在鲁南偏远小山村，祖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父母省吃俭用供我读书，盼着我考上大学、吃上“商品粮”，不用再困在这片黄土地，我也争气，从小学到高中成绩都是村里佼佼者，所有人都觉得，我必能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更让村里人羡慕的是，十八岁那年，我经媒人介绍，和邻村秀莲定了亲，秀莲清秀爽朗，她父母看中我是读书人，觉得我将来有出息，彩礼要得极少，还说等我考上大学，就风风光光送她过门，那时秀莲看我的眼神满是崇拜：“建国，我相信你，你一定会考上大学，我等你娶我。”
那些话是我拼命学习的动力，高考前几个月，我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深夜还在煤油灯下刷题，哪怕眼睛熬红也不敢松懈，我想着，考上大学就能给秀莲幸福，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可命运捉弄人，高考时我过度紧张发挥失常，尤其是数学，很多平时会做的题都错了。
成绩单下来那天，我躲在村后山坡坐了一下午，满心绝望与愧疚——对不起父母的付出，对不起秀莲的期待，更对不起自己多年的努力，直到天黑，我才磨磨蹭蹭回家，父母没骂没打，只是坐在炕沿抹眼泪，母亲拉着我布满老茧的手哽咽道：“建国，没事，考不上就种地，也能过日子。”我抱着母亲，痛哭出声。
我以为，就算考不上大学，秀莲也会陪着我，可现实比想象中残酷，高考落榜第三天，秀莲和她母亲就来了我家，一进门，她母亲就拉着脸，语气冰冷：“老李家，当初定亲是看建国是读书人，如今他落榜了就是个农民，我们秀莲可不能嫁给他一辈子受苦。”
我看着秀莲，盼着她能说句反对的话，可她低着头攥着衣角，许久才抬头，眼神里只剩冷漠决绝：“建国，我们不合适，这婚我不订了，彩礼我们原数退还。”那句话像尖刀扎进我心里，我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父亲气得发抖，却被母亲拉住，母亲叹着气说：“既然你们决定了，我们不挽留，彩礼也不要了，就当缘分尽了。”
她们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秀莲母亲还回头说：“老李家，别怪我们现实，这年代谁不想过好日子？秀莲长得好看，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她们走后，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不吃饭不喝水，高考落榜、爱人背叛，我觉得人生跌到了谷底，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就在我万念俱灰时，村里征兵开始了，村支书来我家，看着萎靡的我说：“建国，考不上大学不代表一辈子完了，去当兵吧，部队里一样有出息，能改变命运。”
看着村支书真诚的眼神，还有父母期盼的目光，我动了心，是啊，考不上大学还有别的路可走，与其浑浑噩噩，不如去部队闯一闯。
我告别父母，穿上军装踏上列车，临走时母亲反复叮嘱：“到了部队好好表现，听领导的话，照顾好自己。”我强忍着眼泪点头，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在部队闯出一番名堂，让看不起我的人，尤其是秀莲，后悔当初的决定。
部队生活艰苦枯燥，每天天不亮就训练，队列、体能、射击日复一日，很多战友受不了苦偷偷哭，甚至申请退伍，可我从未退缩——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不能放弃。
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基层连队，从排长做起，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晋升为连长、营长、团长、旅长，最后成为副师长。
这一路走来整整三十年，我很少回家，不是不想回，是没时间——我把青春热血都奉献给了部队和国家，期间父母相继离世，我因执行任务没能陪在身边，这成了我一辈子的遗憾，2015年，我年满五十达到转业年龄，慎重考虑后，决定回到家乡安度晚年。
回到家乡后，我被安排到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工作，待遇优厚，生活安稳，村里人听说我回来了，都纷纷来看我，称赞我有出息，没辜负父母和村里人的期望。
一次偶然，我在镇上集市遇到了秀莲，她早已不是当年清秀爽朗的姑娘，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朴素的衣服，提着菜篮子，和普通农村妇女没两样，她看到我，先是愣住，满眼惊讶难以置信，许久才认出我来。
“建……建国？”她声音颤抖，满眼愧疚尴尬，“你……你回来了？”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回来了。”
我们站在集市上聊了几句，我才知道，她退婚后很快嫁给了邻村一个个体户，起初日子还不错，可后来个体户生意失败欠了外债，整天游手好闲还打骂她。
为了供孩子读书，她常年下地干活，起早贪黑，一辈子受苦受累。她的孩子也没考上大学，早早出去打工，日子过得并不富裕。
聊到最后，秀莲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建国，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当年我不该那么现实，不该在你最落魄时抛弃你。如果当初没退婚，我现在也能过上安稳日子，可没有如果……”
看着她悔不当初的样子，我没有报复的快感，只剩淡淡感慨，人生没有如果，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当年我跌入谷底却没放弃，凭着努力改变了命运，而秀莲因一时现实选错了路，一辈子受苦。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都过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选了，就别后悔，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秀莲充满悔恨与无奈的哭声，如今我已经退休，日子安稳幸福。回想这一辈子，有落魄有遗憾，有艰辛有辉煌。
我深知，人生难免遇到挫折磨难，难免被人看不起、受背叛，但只要不放弃、不气馁，凭着努力一步一个脚印，就一定能走出低谷，迎来属于自己的辉煌。
秀莲的后悔也让我明白，做人不能太现实，不能只看眼前利益，真正的幸福，从来不是依附别人得来的，而是靠自己奋斗换来的。珍惜眼前，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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