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块钱就能买一整份肉，这事居然能把一个成年人吓哭。

昨晚十一点，丹东老街夜市，金英珠攥着皱巴巴的五块人民币，在烤冷面摊前站了十分钟。她后来跟我说，那一刻她脑子里全是朝鲜家里那块巴掌大的节日肉——要切成六片，爸妈各让一片，剩下的留给弟弟。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吃”可以不需要批准，不需要票证，不需要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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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她走进沃尔玛，她蹲卫生巾货架前不动，十多种包装晃得她眼晕。她掏出行李袋里的那条旧军布月经带，洗到发白，补丁叠补丁。她说在国内不是没人卖，是卖了也买不起，干脆就不摆出来。那一刻我懂了，所谓“选择困难症”其实是富人的矫情，真正的贫穷连选项都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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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们走到鸭绿江边，她突然把随身戴了七年的金戒指扔水里。扑通一声，像关掉了一个旧世界的开关。她说戒指是母亲给她缝在内衣里的“护身符”，其实是提醒她“别忘了回家”。可对岸那片黑得发沉的新义州让她喘不上气，她怕一回去就再也来不了。扔完她没哭，反而深呼吸一口，像终于把21年的憋气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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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骂她忘本，有人夸她勇敢，她都不回。她只是盯着江面嘀咕：原来亮的地方真的会亮，黑的地方也真的黑，以前课本里写的“外面是假繁荣”才是最大的假。说完她抬头问我，如果自由有味道，是不是就是烤冷面加汽车尾气的混合味？我没答上来。

临走她揣走人家桌上没喝完的农夫山泉，说瓶子透明，装水不装谎言。我送她到校门口，她晃着空瓶冲我笑：这下我可以自己决定是喝还是扔，回去也决定不了，不如先留着。那一刻我明白，所谓“觉醒”不是喊口号，是把五块钱花出去的底气，是把戒指扔江里的决绝，是敢把旧布换掉、敢承认外面真的亮的眼睛。

亮的地方不会因为你多看一眼就熄灭，但黑暗会因为你转身而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