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圈今年三十八岁，在南方一个小县城开了十多年服装店，她不爱听那些暴富的故事，每天忙着进货算账、招呼熟客，日子过得挺踏实。丈夫在外地做工程，一年回家不到十趟，两人聊天常绕着“吃饭了没”“孩子作业写完了吗”打转。她朋友圈里熟人不多，微信上最常联系的就是几个批发商和隔壁鞋店的老板娘。她觉得生活没什么难熬的，只是有时晚上关了店，一个人泡杯茶坐着发呆，手机一响就赶紧拿起来看——怕是顾客来订货，也怕没人找她。
去年夏天，有个穿米色针织衫的女人加了圈圈的微信，说是在茶博会上见过她，夸她气质沉稳眼神明亮，约她去一家新开的茶室坐坐，还说不用谈生意就是聊聊天。第一次去的时候三个人围在一起，泡了安化黑茶，聊起孩子升学的事婆婆难相处老公打呼噜这些家常，圈圈没多想只觉得茶香人也很温暖。第二次对方带了个导师过来，讲女性能量觉醒的话题，说圈圈这么能干不该只守着那个小店。圈圈回家后翻了半夜手机，看到那导师朋友圈里全是豪车照片三亚旅游合影还有给母亲买金镯子的图片，她没有相信这些话但开始睡不着觉。
后来她交了二万八千块钱当上初级代理，拿了几箱茶叶回来，定价为每斤二百八十元，她在自己店里找个角落试着卖，熟客问她这茶叶好在哪里，她回答不出来，之后导师说要升到五星级别，就得拉够五十个人加入，还得完成资源置换任务，她问什么是资源置换，对方笑着说就是陪重要客户喝喝茶聊聊天，人家高兴了才会相信你，她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店租快要到期儿子补习费也得交，就咬牙签了字，她不知道那些客户其实是公司安排的托儿，也不知道聊天时有些被录像有些被录音，她没敢告诉丈夫这件事，直到银行催收短信一条接一条发过来。
有个自称“五星导师”的女人，记者假装要加入他们，约她出来吃饭，她背着仿制的LV包，点菜时候手有点发抖，她说自己每月工资三千八，靠着下线每月给的两千块过日子，她手机屏幕上是女儿的照片，旁边写着“妈妈明年一定带你去迪士尼”，她喝了一口酒，突然讲出她知道这是骗人的事，可是女儿要上私立小学，丈夫瘫在床上已经三年，她问记者还能选择什么，她没有哭出来，只是把手里筷子捏断了。
专案组已经盯上道恒系统，从安化的茶厂到长沙的培训中心都在查，圈圈的店门口贴着出租字样，玻璃上还留着她的手写全场清仓四个字，墨迹有点晕开，她没搬家，白天去超市做临时分拣员，晚上继续翻看那些聊天记录，有人劝她别想了，她说自己不是怪别人骗她，只是弄不明白为什么非得用姐妹这个词才能让她把最后两万块钱掏出来。
她最近学到沉没成本这个词，就是越亏本越不想停手，以前卖衣服时顾客试了十几件不买，她也只是笑着招呼说下次再来，现在她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头，想起茶室里那个穿米色针织衫的女人给她添了三回水，水放凉了也没人提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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