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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青囊君。

今天这篇文章,我想从张庆军医师的一个误诊案例讲起。

那是一位中年女性患者。她的描述,在当时看来十分“怪异”。

她说,每次发作时,都会突然感觉有一股“气”,从小肚子那里猛地往上冲,像是被什么东西顶着,一路冲到心口、咽喉。

严重的时候,胸闷、憋气,甚至产生一种“要死了”的恐惧感,完全无法呼吸。但奇怪的是,几分钟或十几分钟后,这股“气”又自己退了下去,人立刻恢复如常。

这样的发作,反复出现。

为此,她在心内科、呼吸科、消化科之间来回奔波,心电图、CT、胃镜几乎查了个遍,结论却高度一致——“焦虑症”“神经官能症”。药也吃了不少,效果却聊胜于无。

张医师坦言,当年的他,对《金匮要略》中“奔豚病”几乎没有概念,只能沿着“神经性症状”的思路,用一些镇静、解痉之类的办法应付。结果整整八个月,病情毫无改善,患者痛苦不堪,我也倍感挫败。

直到有一天,他被逼得无路可,只能重新翻开《金匮要略》。

当他看到那一句话时,几乎是拍案而起。

奔豚病,从少腹起,上冲咽喉,发作欲死,复还止,皆从惊恐得之。”

原来,医圣早已把这个病,写得如此清楚。实在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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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奔豚病?一个被忽略的经典症候群

奔豚”二字,本身就极有画面感。

奔,是突然疾走;豚,是小猪。古人用它来形容患者体内那股失控的“气”,像受惊的小猪一样,从少腹猛然窜起,沿着冲脉一路向上,直冲心胸、咽喉,其势凶猛,让人产生强烈的濒死感。

但它又有一个极重要的特征——来得急,去得也快。发作时痛苦欲死,发作过后却若无其事。

这不是精神疾病,也不是单纯的胃气上逆,而是一个高度典型、可以被精准识别的中医病证模型。

它的核心,在于下焦之气失于固摄,或因寒、或因热、或因水饮,在情志、误治等因素诱发下,循冲脉上逆,扰乱心胸。

真正高明的地方在于,张仲景并没有用一个方子“通治奔豚”,而是根据不同病机,清晰地分出了三条完全不同的治疗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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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为“气上冲”,三种病机,三条出路

第一类,是肝郁化热、气火上冲。

这类奔豚,往往与情志关系密切。肝气郁结日久,郁而化热,热气夹着肝气突然上逆。除了“气从少腹上冲”这一共性症状外,患者常伴有腹痛,且极具辨识度的一点是——往来寒热,一阵怕冷,一阵发热。

这一点,是与其他类型奔豚拉开差距的关键。

对应的方剂,正是《金匮》中的奔豚汤。此方以降逆为要,以清肝热、柔肝血为本,专门对付这种“热性奔豚”。

第二类,是心阳不足、寒气上逆。

这类患者,往往本就阳虚,又因误用发汗、烧针,或突受惊恐、寒邪,导致下焦寒气乘虚而动。气上冲时,往往伴随明显的畏寒、心悸、手足不温,舌淡苔白,脉沉而弱。

这时,清热是大忌,真正该做的,是温通心阳,镇摄冲逆。

所以医圣用的是桂枝加桂汤,在桂枝汤的基础上重用桂枝,直指心阳。这一“加”,正是画龙点睛。

第三类,则更为隐蔽,也更值得警惕。

这是心脾阳虚、水饮内停所致的“未发之奔豚”。

患者还没有出现剧烈的气上冲,但会反复感觉脐下悸动,小腹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在蠢蠢欲动。这正是水饮欲动、奔豚将作的前兆。

此时若不识别,一旦诱因出现,往往会突然发作。

医圣在这里给出的,是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重用茯苓以利水宁心,桂枝甘草温通心阳,大枣健脾,是一张典型的“治未病”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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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个月的误诊,究竟错在哪里?

现在回头看,当年的错误,其实非常清楚。

如果当时能多问一句:发作时,有没有一阵冷一阵热?有没有腹痛

如果能再问一句:是不是受凉、感冒或受惊后容易发作?平时怕不怕冷?

或者,哪怕只是注意到她在两次大发作之间,是否存在脐下悸动的感觉——这场长达八个月的误诊,或许本可以避免。

读完张医师对此误诊案例的分析,我是感同身受的。

第一,经典不是用来背的,是用来“认人”的。奔豚病这一症候群,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精准的临床模板。

第二,中医的难点,从来不在“有没有方”,而在于同一症状之下的毫厘之辨。同样是气上冲,寒、热、水饮,治法天壤之别。

第三,临床上的失败,往往是回归经典的最好老师。

如今,当我再遇到患者描述类似“有股气突然往上冲”“发作时憋得要死、过后又没事”的症状时,我脑中都会立刻响起一个词——奔豚。

然后,我会沿着那三条清晰的辨证路径,细细询问,往往就能柳暗花明。

经典之所以为经典,正是因为它早已替我们踩过无数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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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系对张庆军医师《经方讲习录》的学习与思考,仅供学术交流使用。文中所涉方药请在专业医师指导下辨证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