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净场光,庄稼人进入了农闲季节。陆金钟从公社回来,把靳连成和江铁锤召集在一起。
“先给你们说个事,田小六判了。”陆金钟说。
“判了?”靳连成急不可待地问,“判了多少年?”
“三年。”陆金钟把布告放在桌子上,靳连成急忙打开,快速的找到有关对田小六的判决看了一遍,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三年?判轻了,”江铁锤说,“这么判是对头一次强奸未遂和后来的强奸罪没有认定,就是第二次也不仅是强奸未遂,还有杀人未遂,要不是永安哥他们及时赶到,他就把白文秀掐死了。”
“要说是的,真是判轻了!”靳连成说,“这个田小六就是陆家屯的祸头,害群之马,判三年真是判轻了!就该判他个十年二十年的,最好是一枪把他崩了!留着这么个孽畜,三年之后又出来了,还不是疯狂的报复,咱陆家屯还有安生日子过吗?真是,太让人失望了,这法院是怎么判的!〞
“法院怎么判是法院的事,咱管不了,还是说说咱们的事吧。”陆金钟说,“今天公社召开了各大队一把手会议,会上传达了县里的有关文件和公社的有关决定,县社两级的精神是一致的,主要有三点,一是借农闲时机把文化大革命引向深入,二是进一步开展农业学大寨运动,重点搞好一号渠工程的本公社段;三是加大力度,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一定要根治海河”的伟大号召,完成今年外出治河的任务。公社里说,今年治河任务重,难度大,要求凡是年龄在四十五岁以下的二把手,没有特殊情况,要亲自带队。我是一把手,虽然过了五十岁了,但我还是决定这次治河我带队出征。”
靳连成说,“还是让我去吧。”
“不,你俩谁也别去,还是让我去吧。”江铁锤说,“我虽然不是一把二把,但我是班子成员,去治河的多是民兵,我又是民兵连长,带他们顺手,我保证完成任务!”
靳连成看着陆金钟说,“铁锤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没有什么不放心的,〞陆金钟拍拍江铁锤的肩膀说,“兄弟多受累吧!”
靳连成回到家,把田小六判刑的事讲给了魏红英。
“三年?这么长啊?”魏红英说,“我寻思关个仨月俩月的就放出来了,还真他娘的进去了。”
“认实足吧!”靳连成说,“这只是认定了这一次强奸未遂罪,要是深究起来,再有三个三年恐怕也不够。看起来魏宝兴给找的人还真给使了劲了,老魏这个人能耐不小,往后还得多巴结着点。”
“别说别人的事了,说说咱自己的糟心事吧!”魏红英叹了口气,说道,“真是越大越不让人省心,活活的躁死了!”
“怎么了?谁不让你省心了?”靳连成问。
“还有谁,你那好闺女呗!”魏红英说。
靳连成问,“怎么了?”
“怎么了?有了!”魏红英伸出俩手指头,“俩月了!”
“啊?跟谁的?”靳连成问。
“要知道是谁的不就好说了吗?”魏红英说,“这个魏宝兴,给她找个嘛工作不行啊,让她上供销社当会计,供销社挨着火车站,火车站来了施工队,一帮光棍汉子,三摞摞两摞摞,咱俊芹让人家胡弄了,还不是一个两个,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真是活活的躁死了!”
靳连成听了气得一声不吭,魏红英戳了他一手指头。
“你倒是放个屁呀!”魏红英说。
“事都这样了,我放什么屁呀?你抽空带她去医院做了完事了,供销社的班别上了,净他娘的给我丢人!”靳连成说,“当初人家江何川死活跟她分手,也有这因素,嫌她太疯衩子。唉,我这一儿一女,一点也不随我,一个肉逼打蛋,三脚踹不出个屁来,一个靠人养汉,丢人显眼,我跟陆金钟们斗,一个能帮上忙的也没有,废物,都是废物!要是能成个器,我能落到这步田地!唉,家门不幸啊!”
田小六被判三年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了开来,人们议论纷纷,有的说这是他罪有应得,有的说判得太轻了,上边有人替田小六说话,另一个共识在村里传得很邪乎,那就是三年以后的田小六刑满释放之际,这只归山之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那时肯定有人遭到报复。人们在关注这件事的同时,把关注的目光投向了两个女人,一个是让田小六进了监狱的白文秀,一个是田小六的老婆满香兰,人们想从这两个女人的脸上提取出与众不同的表情,但这两个女人让人们似乎失望了,田小六受到惩罚,人们没看到白文秀欣慰的神情,她走在大街上,面容依旧冷峻,神情依旧淡定,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而满香兰也没因丈夫入狱而神情沮丧,她也像什么没发生一样。
陆永安买来了砖,修上了大门,把大门的钥匙给了白文秀一把。
晚上,白文秀拿着针线活来到陆永安家,从怀里掏出钱放在桌子上。
“这大门咱两家共用,俺不能让你一家花钱,这些钱你们收下,多少算是俺的一点意思。”白文秀说。
“你这样做可就见外了,”陆永安说,“你一个人带着俩孩子,过日子不容易,我哪能要你的钱?我孬好过得比你强点,这个钱就我不能要。”
“是呀文秀,咱们两家就别论谁吃亏占光的了,“万淑珍说,“永安和士昌是好弟兄,能帮你一点,也是应该的,这钱你收好。”
“我们欠你的太多了,”白文秀说,“要不是你们给俺遮风挡雨,俺这日子不知怎么过呢!”
白文秀和万淑珍坐在炕上,一个纳着鞋底子,一个纺着线,她们一边干着活,一边交谈着。
“这个田小六,才判了三年,太少了。”万淑珍说。
“认实足吧,要是一天不判,跟上回似的又放回来,咱也是枯井里的蛤蟆干鼓肚,谁让人家有人呢!”白文秀说。
“你看出来了吗?田小六判了三年,满香兰脸上一点也不带样!”万淑珍说。
“带什么样啊,她恨不能让田小六在监狱呆一辈子。”白文秀说,“这也是个命不济的女人。”
“要是我呀,趁着这个婊子养的进了监狱,就带着孩子远走高飞,跟这个畜类过着有什么劲啊!”万淑珍说。
这本是背后的一句气话,没想到几天以后竟变成了现实。
(待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