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腊月二十八了,上午一个远亲也是一个债主,上门来要钱了。我刚把屋里简单扫了扫,桌子上还放着没收拾的抹布,门就被拍得咚咚响,声音又急又重,一听就不是来串门的。

我心里一紧,就知道是为了钱。当初离婚净身出户,身体又不好,打零工挣的那点钱,只够勉强糊口,之前急着看病,实在没办法才跟这位远亲开口借了一点。说好慢慢还,可一到年底,人家也着急用钱。

我开门的时候手都有点发僵,勉强扯出个笑,把人往屋里让。屋子小,又没怎么收拾,我都觉得不好意思,可对方没坐,就站在屋子中间,语气不算凶,但句句都扎人。

“也知道你难,可我家也要过年,孩子要穿新衣,老人要备药,这钱你今天无论如何得给个准话。”

我站在桌边,手指抠着桌沿,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有钱,是骗人。说再等等,又显得我不讲信用。

我低头看着地面,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屋里除了一张床、一个旧柜子,再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别说还钱,就连过年的肉都还没买,对联还是去年剩下的。

我也想体面,也想痛痛快快把钱还了,让人安安心心回家过年。可我拿什么还。前段时间找活干,人家嫌我身体弱,不敢用,只能做点零碎活,挣一点花一点。之前还想着,等手头松点,先还一部分,可日子越拖越紧,像被绳子捆住,喘不过气。

远亲看我不说话,叹了口气,语气软了点,可意思没变。

“不是逼你,实在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难,我也难。”

我点点头,我懂。谁都不容易,人家肯借钱给我,已经是念着一点亲戚情分,换成别人,理都不会理我。我没资格怨,只能怪自己没本事,把日子过成这样。

我咬咬牙,跟对方说,再宽限我几天,我哪怕去借,也一定先凑一点给你。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没底,可我不能让人空手回去,更不能把最后一点情面都磨没。

远亲看我这样子,也没再逼,只留下一句“尽快吧”,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松下来,却又更沉了。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别人家准备过年的声音,有说有笑,热热闹闹。

我走到桌边,拿起抹布,慢慢擦桌子,擦着擦着,眼睛就有点发热。

我不是怕穷,是怕过年,怕别人都团圆热闹,我却连债都还不清,怕连个敢上门的亲戚都快没有了。

腊月二十八,按道理该忙着备年货,可我站在空荡荡的屋里,只觉得冷。

我把抹布放下,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心里一片空。

不是不想好,是不知道从哪里好起来。

这年,该怎么过,我自己也没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