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着一张让徐悲鸿都惊叹的脸,却背负了半个世纪“富家赘婿”的骂名。

一个把亿万家产败得精光的人,为什么会被称为“现代出版界的孟尝君”?

——《壹》——

要理解邵洵美后来“败”得有多彻底,首先得知道他当初“富”得有多离谱, 在民国那个动荡的年代,大多数人还在为生计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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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洵美一出生,终点线就是别人的几百倍远。

他的家世,简直是晚清民国权贵的缩影, 祖父邵友濂,曾任台湾巡抚,是一方封疆大吏,外祖父更是赫赫有名的盛宣怀。

那个掌控了大清轮船、电报、铁路命脉的“晚清首富”。

这种配置,不是含着金汤匙,是含着钻石汤匙,邵洵美作为邵家的长房长孙,又过继给了大伯,一人独占两房的家产

更要命的是,老天爷不仅给了他钱,还给了他一张绝世的脸。

见过他的人,无一不被他的风度折服,徐悲鸿说他的脸是“希腊雕塑”,郁达夫形容他的鼻子“挺直得像条线”, 他去剑桥读书,随手写几首诗,就能混进徐志摩的朋友圈。

谈论的都是唯美主义和希腊神话。

那时候的邵洵美,活脱脱就是《红楼梦》里的贾宝玉转世,甚至比贾宝玉更洋气、更自由,1927年,21岁的邵洵美干了一件轰动上海滩的大事,迎娶表姐盛佩玉。

这场婚礼在当时最豪华的大华饭店举行。

新娘是盛宣怀的亲孙女,那是真正的豪门联姻,强强联合, 盛家陪嫁的嫁妆,光是清单就写了几大本。而邵洵美给新娘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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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本他自己写的诗集《天堂与五月》。

你看,这就是邵洵美的调性, 别的阔少送钻戒、送洋房,他送诗,他把“浪漫”看得比“黄金”重, 婚后的邵洵美,住在杨树浦的邵家大宅里。

家里有汽车,有成群的仆人,甚至还有私人武装保镖。

他年轻、富有、英俊、才华横溢,整个上海滩都在他的脚下,但危机,也恰恰埋藏在这泼天的富贵里, 他太有钱了,有钱到根本不知道钱是什么东西。

在他眼里,钱不是用来存的,甚至不是用来花的,而是用来“烧”的。

——《贰》——

如果你以为邵洵美的“败家”是吃喝嫖赌,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不赌博,不酗酒,不玩弄女性,他的钱,全部扔进了一个无底洞,出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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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书店,办杂志,买机器。

为了让画报的印刷质量达到极致,他不惜重金。

他创办了“金屋书店”,后来又搞了“时代图书公司”。

他出版的刊物,《论语》、《人言》、《时代画报》,每一本都讲究到了极点,纸张要最好的,排版要最美的,稿费要最高的。

胡适曾感慨:“邵洵美家是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

最让人震撼的是他的“不问立场”。

他自己是典型的自由主义者,但他资助起左翼作家来,毫不手软,丁玲、胡也频这些左联作家,虽然在政治观点上与邵洵美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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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他们陷入困境时,邵洵美二话不说就掏钱。

胡也频要回福建老家,没路费,邵洵美直接给了一笔巨款,丁玲被捕,邵洵美动用自己的社会关系四处打听,想方设法营救。

很多作家靠着他的稿费和资助,度过了人生最艰难的时刻,他在赔钱,一直在赔钱, 每出一本书,每办一本杂志,家里的地契、股票就要少一部分。

盛佩玉的嫁妆,一件件变成了印刷厂里的铅字和纸张。

朋友们劝他收敛点,他却笑着说:“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着也就是个数字,不如换成书实在。”这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

但他忘了,他是在用一个人的家产,去对抗一个时代的动荡。

——《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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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巨大的误解。

但邵洵美百口莫辩,这个标签,他背了一辈子。

紧接着,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

也是在这个时期,邵洵美的“败家”进入了最高潮,也是最悲壮的阶段,上海沦陷后,日本人想利用邵洵美的社会影响力,邀请他出任伪职。

邵洵美回绝得斩钉截铁,不仅如此,他还干了一件掉脑袋的事。

这段时间,他的印刷厂不仅不赚钱,还要还要倒贴巨资维持运转。

工人要吃饭,油墨要花钱,还要防着日本人的搜查,资金链断裂了怎么办?卖! 邵洵美开始疯狂变卖祖产,汽车卖了,字画卖了,房产一套套地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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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那个挥金如土的阔少,开始为了几百块钱的周转而发愁。

他把家里的古董字画,甚至妻子心爱的首饰,都变成了抗日刊物上的铅字,据统计,在抗战期间,邵洵美为了维持出版事业和资助友人。

耗费的家产折合黄金数以千计。

这是一场一个人的战争, 他没有枪,他的武器就是那台德国印刷机,他把万贯家财,都当成了射向敌人的子弹,等到抗战胜利时。

那个曾经拥有亿万家产的邵洵美,实际上已经是个空架子了。

——《肆》——

命运的过山车,在1949年之后急速俯冲,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邵洵美昔日的辉煌彻底成了历史的尘埃, 公私合营浪潮中,他视若珍宝的那台德国影写版印刷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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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同他的印刷厂,全部折价入股,随后上交国家。

那是他半辈子的心血,也是他最后的资本,1958年,灾难降临,邵洵美突然被捕入狱, 在狱中,他待了整整四年,这四年,彻底摧毁了他的健康。

曾经那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变成了瘦骨嶙峋、患有严重哮喘和心脏病的老人。

1962年出狱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无家可归, 原来的大宅子早就没了,家人挤在上海的一处弄堂里,他最后栖身的,是一个仅有十几平米的“亭子间”。

什么是亭子间?就是上海老房子厨房上面那间朝北的小房间。

对于曾经拥有半个上海滩的邵洵美来说,这不仅是生活质量的坠落,更是尊严的粉碎,晚年的生活,只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他没有工作,没有收入。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让儿子去变卖家里仅剩的一点旧物,一件旧西装,一双旧皮鞋,甚至是一个旧花瓶,只要能换几块钱买米,都卖了。

他经常几天吃不上一顿饱饭。

即使落魄至此,他依然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只要出门,衣服必须穿戴整洁,头发必须梳得一丝不苟,这是他作为“第一美男子”最后的倔强,1968年5月5日,悲剧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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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清冷的夜晚。 邵洵美一个人躺在亭子间的硬板床上。

没有亲人在身边, 哮喘发作,呼吸困难,他在黑暗中挣扎着,最终,他在贫病交加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享年62岁。

他死得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片落叶。

连入殓的寿衣,都是找了一套稍微像样点的旧长衫凑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