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回家过年,始终是让中国人心心念念的大事儿。“史上最长春节假期”来临,澎湃评论部继续推出夜读特别策划《过年的9个晚上》,邀请东西南北中代表性省份作者,记录团圆故事,介绍当地特色年俗,品味传统中国节的浪漫与美好。
过年,是中国人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也是最重要的民俗仪式。中国地大物博,幅员辽阔,年俗在各地的表现也各有不同。
我的老家在安徽六安,是皋陶故里。皋陶是传说中尧舜禹时期的重要政治人物,是舜的辅臣之一,曾辅佐舜、禹治理天下,被尊为“法官之祖”,故六安又称为“皋城”。
六安位于长江淮河之间,以山区、丘陵为主,大别山在鄂豫皖三省交汇处显山露水,其主峰即在六安。淮河于六安北部擦边而过,史上六安长期饱受淮河水患之苦。1951年,毛泽东批示“一定要把淮河修好”,号召淮河人民逆天改命,人定胜天,硬生生用最原始的人海战术,造出了一万平方公里的灌区,才有享誉人类水利史的淠史杭工程,变水害为水利。
如今的六安青山绿水,环境清丽,厌倦大都市喧嚣人们,常来这里的山水间怡养身心,偷得人间几日闲,带动了家乡的旅游业和民宿经济。
六安虽以农业为主,但工业也在茁壮生长,不少土地“长”出了厂房。城镇化伴随着前些年的房地产热快速扩张,很多农民还没来得洗脚穿鞋,就上楼、进城。如今这些上楼、进城的农民,也把习惯和风俗随身带进了城里社区。
农村在变化,城镇在变化,别说六安人,全体中国人的年都在变化。我觉得,与此前的过年体验最大的不同:从前慢,过的是慢年;如今快,过的是快年。
慢年要有漫长的准备和酝酿。一头年猪需要一年的伺候和等待,牛呀羊呀需要长期的辛苦陪伴,鸡鸭鹅也都是手工操持一点点长大的。这些日日看护、亲手喂养的牲口家禽,在成为过年时的大餐之前,有很多点点滴滴的故事、情境、细节渗透在乡民的记忆中,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为过年作了长长的铺垫。
传统过年,战线往往拉得很长。从腊月过到正月,几乎有两个月的年期。把这么长的年期安顿好,不仅要“有闲”,也得“有钱”,还得“有戏”。
早年,“有闲”相对易得。进入漫长的冬季,乡亲们最富裕的就是时间。在漫长的冬季,盼望过年、准备过年,就是早年老家人冬日最大的暖。
“有钱”是指:家里把一年中攒得最久、最好的东西留到过年。平日里所巴望的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其极致的表现就是看谁家的年货多,谁家年货好。我们小时候的虚荣心不是建立在期末考试成绩有多好,而是年关时节自己家的年货阵势有多大。
那时候,杀年猪过年,并不是人人家都有这个待遇的。杀年猪的仪式感,远远超出杀猪宴的热闹。这些过年的吃食、仪式、规矩,对于中国孩子从小到大的成长和心理养成,具有深远的影响。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年货的准备时间是漫长的,过年的等待更加漫长。为了过年的饕餮大餐,需要熬过漫长的寒冬,味蕾只能靠口水灌溉,对美味的理解直接、单调,物质的贫困限制了我们对美味想象力。但正是这种漫长的等待,给足了年味的情绪价值,也成全了我们对过年的美好记忆。
过年的“有戏”是指,过年不仅是味蕾的解放,还是情绪的释放。过年吃大餐固然要紧,但过年说到底过的是故事。年俗一代代从老祖宗那里传下来,祭祖、祭灶神、贴春联、打年货、赶大集、年夜饭等等,这些年俗各地都有,千里不同风,百地不同俗。这些年俗就是围绕农历新年讲述的故事。有这些故事的演绎,散发出浓郁的民俗烟火气,年味盎然。这些故事的演绎,同样也是慢节奏的。
如今,慢年渐渐远去,即便在地道的乡下,过年都成了急就章。慢年是以农耕文化作为底色的。在快速城镇化和工业化今天,特别是在传播智能化的今天,故乡还在,但变化太快,“等不及乡愁”。
曾经的乡里乡亲,一些人已经走散,上楼或进城,带着各自的故事,淹没在城市的万家灯火。关键是,在加速的生活中,过年更多成了一种“假日叙事”,掐去了整个腊月,又截去了大半个正月。大家都拥堵在法定的假期里,快进快出,多快好省,过年失去了漫长的铺垫,也就少了些回味的空间。为了奔赴下一个行程,快马加鞭,来不及慢——似乎每年过的都是马年。
好在,今年我们迎来了“史上最长春节假期”,从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七,整整9天。以往很长一段时间除夕都是工作日,今年则从除夕前一天就开始休,我们也有望迎来一个真正的慢年。祝大家过年好!
海报设计 白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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