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海关总署公布了一组数据,让很多人看了直挠头:2025年,中国和朝鲜的双边贸易额达到了大约195.5亿元人民币,比前一年猛增了26%,基本回到了疫情前的水平。但有意思的还不是这个数字,而是买卖的东西。我们这边,一车车运过去的是大豆油、白糖、布匹、医疗设备这些关乎吃饭穿衣的民生货。
而朝鲜那边运过来的,最大宗、最值钱的“拳头产品”,你猜是啥?不是煤炭,也不是矿产,是假发、假睫毛和假胡子。对,就是那种用在美容和美发上的东西。一种“我们卖粮食衣服,他们卖头发”的既视感扑面而来。这听起来像个段子,但背后,是一条极其现实、甚至有点精明的全球产业链,它卡在联合国制裁的缝隙里,靠着朝鲜极低的劳动力成本在运转。
先看整体盘子。2025年,中朝贸易总额是195.5亿元左右。其中,中国卖给朝鲜的东西,价值约164亿元,而从朝鲜买进来的,大约是31.5亿元。中国对朝鲜的贸易顺差,达到了132.6亿元。这个顺差规模,比很多小国家一年的对外贸易额都大。这意味着,在实实在在的货物往来上,朝鲜需要我们的东西,远远多于我们需要他们的。
那么,我们到底卖了什么过去,能形成这么大的顺差?清单非常具体,也很有指向性。排在第一位的,是纺织原料和纺织制品,包括各种布匹、纱线和服装鞋帽的原料,这部分占了我们对朝出口总额的34.74%。其次是食品、饮料、烟草这类农副产品,占了21.2%,里面主要是大豆油、糖、面粉这些基础食材。第三大类是塑料、橡胶及其制品,占了13.86%,这包括了各种包装材料、日用塑料品和工业零件。
除了这些传统项目,2025年有几个品类的增长特别显眼。一个是医疗设备。比如,用于诊断的光学显微镜出口额增长了131%,X光机相关的设备出口也大幅增加。另一个是建筑装饰材料,像墙纸、壁纸的出口额飙升了120%。这些增长不是偶然的,它们直接对应着朝鲜国内一些具体的变化。比如,朝鲜在推进基层医疗单位的现代化,需要设备;同时,他们在平壤等地推动大规模的住宅建设计划,需要大量的内饰材料。我们的出口,相当精准地踩在了他们的需求点上。
再看朝鲜卖给我们什么。2025年,朝鲜对华出口总额里,假发、人发制品以及相关的眉毛、睫毛、胡须等,一项就占了46.59%,接近一半。这个比例高得惊人。也就是说,朝鲜每向中国卖出100块钱的东西,其中有将近47块钱是来自“头发”相关的产品。这不是2025年才有的新鲜事,实际上这个趋势已经持续了好几年。在2023年,这个品类的占比甚至一度超过57%。在联合国安理会的多项制裁决议严格限制朝鲜煤炭、铁矿、海产品等大宗商品出口的背景下,假发这类“美容用品”,因为不属于明确的军民用两用物资或奢侈品,处在一个监管相对模糊的“缝隙”里,成了朝鲜最稳定、也最重要的外汇来源之一。
所以,问题来了:朝鲜难道突然变成了“假发制造强国”吗?事情没那么简单。深入看贸易数据,会发现一个有趣的循环。2025年,中国向朝鲜出口的商品中,有一类叫做“用于假发制作的加工毛发和羊毛”,这项的出口额也达到了15亿元人民币左右。而同年,朝鲜向中国出口的假发制品约为14.66亿元。这两组数字高度对应,揭示了一个关键模式:这很可能不是朝鲜从零开始生产假发,而是一种“跨境加工贸易”。
具体链条可能是这样的:中国的贸易商或假发生产企业,将制作假发所需的基础原料,比如真人头发、化纤丝等,从中国出口到朝鲜。在朝鲜,由当地的工人完成其中最耗费人力的环节,就是手工钩织。就是把一根根的头发,手工钩织到特定的网底上,做成发块或发帘。这个工序极度依赖熟练工的手工,无法用机器完全替代。
朝鲜的优势就在于,其劳动力成本非常低,估算可能只有中国同工种工人的三分之一到一半。完成手工钩织的半成品,再出口回到中国。在中国境内的工厂,这些半成品会经过进一步的深加工,比如染色、造型、修剪,然后配上包装,最后通过中国庞大的外贸网络和跨境电商平台,以“中国制造”或“韩国工艺”等品牌,销售到美国、欧洲、非洲等全球市场。
因此,所谓的“朝鲜卖假发给中国”,更准确的描述是:中国提供了原料和市场渠道,朝鲜提供了廉价的劳动力加工,双方共同完成了一条全球假发产业链中的一段。 朝鲜获得的,是宝贵的外汇,以及换取中国粮食和日用品的购买力。中国相关产业则优化了成本结构。
除了假发,朝鲜对华出口的其他商品,也反映了其经济结构和资源状况。金属矿砂,比如钨矿砂、钼矿砂,占了出口额的11.07%。贱金属,比如硅铁,占了7.58%。这些都是相对初级的资源型产品。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是电力,占了5.54%。朝鲜向中国边境地区出口电力,这与其国内经常性的电力供应紧张形成了某种对比,凸显了其换取外汇的迫切性。
相比之下,朝鲜一些传统的优势出口品,表现并不突出。比如高丽参,虽然有名,但受限于加工技术和品牌营销,在国际市场上竞争力有限。海产品也曾是重要出口项,但受制裁影响和捕捞能力限制,规模已大不如前。
2025年的贸易数据还显示,双边贸易的恢复是一个逐月累积的过程,而不是某个节点的突然爆发。这说明,中朝边境的口岸物流、通关效率在逐步恢复常态。以辽宁丹东为例,作为对朝贸易最重要的口岸,货车的流量、仓储区的周转率在2025年明显忙碌起来。贸易商们的预期变得稳定,他们能够根据订单,更有计划地组织货源和运输。
这种贸易往来,有着非常具体的地理路径。大部分货物通过丹东—新义州的陆路口岸,用卡车运输。也有一部分通过珲春等边境口岸。粮食、食用油等大宗散货,有时会采用海运,从中国的港口运往朝鲜的南浦港或元山港。每一车、每一船货物的背后,都是非常具体的物流操作和报关手续。
联合国安理会的制裁框架,像一道无形的墙,始终笼罩着这一切。制裁决议明确限制了朝鲜的煤炭、铁矿、海产品、纺织品等出口,并设置了严格的金融结算和货物检查机制。像假发这类商品,之所以能成为主流,正是因为它们不在制裁决议明文禁止的核心清单上,处于一个“灰色地带”。但即便如此,相关的贸易活动仍然受到国际社会的密切关注。任何被认为可能违反制裁规定的货物,都会引发审查和争议。
所以,当我们看到“195.5亿元”这个总贸易额时,它背后是成千上万车具体的货物:中国的卡车装着豆油和布匹驶过鸭绿江大桥,朝鲜的卡车装着成箱的假发半成品返回;中国的医疗设备被安装到朝鲜的诊所,朝鲜开采的钨矿砂被运到中国的工厂。贸易数字的复苏,是这些微观活动叠加的结果。
这种贸易结构,对朝鲜而言,是一种在严格限制下的务实选择。通过出口劳动密集型的假发加工品和有限的矿产资源,来换取维持社会基本运转和推进有限建设的粮食、能源和物资。
对于中国相关的边境地区和产业而言,这则是一条稳定的、具有成本效益的供应链环节。数据是枯燥的,但数据背后的物流、工作和生存状态,构成了2025年中朝边境经济活动的真实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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