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今年三十二岁,是这一家三甲医院ICU的主管护士。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选择ICU?这里压力大、节奏快、病人随时可能没了,家属情绪也最难控制。每次轮到夜班,别的科室的护士都羡慕我们"清闲",殊不知ICU的夜班才是最熬人的——你得时刻保持警惕,因为死神从不打招呼。
但我喜欢这里。
因为在这里,我能看到人最真实的样子。没有伪装,没有客套,只有最原始的情感和最深处的秘密。
三年前的一个冬夜,我遇到了让我至今难忘的一个病人。
她叫周敏,四十三岁,急性心肌梗死,送来的时候已经休克了。抢救了四个小时,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情况依然不乐观,需要在ICU密切观察。
周敏的丈夫姓陈,是个看起来很体面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说话轻声细语。他几乎每天都来,探视时间一到就准时出现,带着保温杯和换洗衣物,对我们医护人员也客客气气的。
"模范丈夫"——这是同事们私下给他的评价。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敏清醒后的第三天,我值夜班。凌晨两点多,我去查房,发现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睡不着?"我轻声问。
她转过头看我,眼眶突然就红了。
"护士,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一个人……活着只是为了受罪,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种话在ICU并不少见,很多病人在经历生死之后都会有类似的情绪波动。但周敏的眼神告诉我,她说的不只是病痛。
我在她床边坐下,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握住了她的手。
沉默了很久,她开口了。
"我结婚二十年了,从来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她说她十八岁就嫁给了陈先生,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小子,她跟着他吃了很多苦。后来他生意做大了,她以为好日子要来了,没想到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从来不打我,也不骂我,但他有一千种方法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周敏说,陈先生从不让她工作,美其名曰"养着她",实际上是切断了她所有的社会关系。她没有朋友,没有收入,甚至连出门买菜都要报备。他会检查她的手机,会翻看她的日记,会在她面前夸别的女人漂亮能干,然后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说:"你看看你,什么都不会。"
"我生病之前,已经想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等孩子上了大学,我就离开。"
"离婚?"
"不,是离开这个世界。"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但是老天跟我开了个玩笑,"她苦笑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走,就先倒下了。躺在这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也许这是老天在告诉我,我连死都不配。"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见过病人在最后一刻的挣扎和不甘,但像周敏这样,在死亡边缘被拉回来却依然想死的,还是第一次。
我没有说那些"要坚强""为了孩子"之类的话,因为我知道,这些话她听得太多了,没有用。
我只是问她:"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活着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有一天,能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她愣住了。
"你才四十三岁,"我说,"你的人生才过了一半。前半生你为别人活,后半生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