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岁这年,日子过成了白开水,没滋没味。我和结婚三十年的老伴分居了,没吵架,没出轨,就是过不下去了,同一屋檐下,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住主卧,我住侧卧,门一关,两家各过各的。

年轻时候那点情分,早就在柴米油盐里磨没了。他嫌我唠叨,我看他不顺眼,他打呼噜震天响,我睡眠浅听不得动静。孩子没成家时,为了娃,咱们凑合过;孩子考上大学、成家立业,这根紧绷的弦断了,家里冷清得让人发慌。白天上班忙忙碌碌还好,一到晚上,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就像被猫挠了个洞,空落落的。

分居第三个月,我实在熬不住这份清冷,推门去了附近的河边公园。这一去,就像发现了新大陆。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有人散步,有人唱戏,满满的都是烟火气。我这心里头的阴霾,竟被这热闹吹散了不少。打那起,每晚七点,我雷打不动换上布鞋出门,沿着河边一圈圈走,这不是为了锻炼身体,纯粹是为了躲避家里的死寂,找点活人气儿。

也是在这儿,我碰上了同病相怜的姐妹。许清然跟我同岁,老伴走了五年,孩子在国外,她比我看得开,拉着我的手说:“云芝,咱们这把年纪,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己,别跟自己过不去。” 还有温若瑶、宋晚棠、苏曼云,咱们五个苦命人凑一堆,谁家里没本难念的经?老公背叛的、婆媳受气的、身体抱恙儿女不在身边的,大家伙儿坐一块儿吐吐槽,心里那块大石头也就放下了。我也算明白了,这公园里哪有闲人,都是心里苦、家里冷,出来找温暖的。

后来,我又遇上了陆景琛。这人五十六七岁,看着斯文干净,老伴走了六年,也是个独守空房的孤雁。那天我走得累了,坐在长椅上发呆,他客客气气问能不能坐旁边。这一聊,发现也是个懂分寸、知冷知热的人。他说话不急不躁,我这家长里短的琐事,他听得认真,不像我家那口子,听见我说话就皱眉。有天风大,我出门急忘了围围巾,冻得直缩脖子,他二话没说从包里掏出条备用围巾递给我。那围巾带着皂角香,暖烘烘地围在脖子上,我这眼泪差点没忍住。

结婚三十年,老顾没问过我冷热,没给过我半分体贴,倒是这萍水相逢的朋友,给了我久违的温暖。咱们之间清清白白,不留电话不加微信,就在公园坐坐聊聊,像个老街坊,也像个知心人。老顾依旧每晚出去下棋,我不也不恼,懒得跟他费口舌,我也乐得清闲。

现在的日子,我算是活明白了。以前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围着老公孩子转,最后落得个两手空空。现在我可想通了,衣服该买就买,好吃的该吃就吃,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孩子在视频里看见我气色好,也跟着高兴。我也不跟他说家里的糟心事,孩子有自己的难处,我这当妈的,把自己照顾好就是给他省心。

五十三岁怎么了?就算分居又如何?这河边公园成了我的避风港,有姐妹倾听,有知己宽慰。我不再守着那个空壳子掉眼泪,我要为自己活一把。路是自己走的,日子是自己过的,心里踏实,比什么都强。往后余生,不委屈,不将就,咱们也能活得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