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今年的春节假期从2月15日正式开始，为期9天，被称为“史上最长”的春节连休。与此同时，从2月2日至3月13日，为期40天的春运同步展开。官方预测，这一阶段全国跨区域人员流动将达到约95亿人次，刷新历史纪录。这个数字放在全球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难以想象的规模。
上海火车站清晨就已人流密集，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行李箱滚轮声此起彼伏。高速公路在早上七点刚过便出现车流高峰。有人回杭州探亲，有人趁长假安排欧洲多国旅行，也有人带着宠物自驾返乡。统计显示，约八成出行选择私家车。春节仍然是中国社会最大规模的一次年度迁徙。
但与往年不同的是，出境游的热门目的地出现明显变化。
根据大型旅游网站统计，今年春节海外目的地前三位分别是首尔、曼谷和新加坡。韩国、泰国等亚洲国家占据榜单前列。往年稳居前十的日本城市，这次没有进入榜单。
变化并非单纯市场选择。去年11月以来，中国方面多次提醒公民谨慎前往日本，理由包括日本社会治安问题。背景则是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国会提到“台湾有事可能构成存立危机事态”，引发中方强烈反应。外交层面的紧张情绪，直接传导到普通家庭的旅行安排。
首尔的变化最为直观。春节首日，大批中国游客乘旅游巴士进入市区观光。明洞街头出现大量中文宣传牌，尤其围绕中国游客常用的电子支付工具“支付宝”推出优惠活动。
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长崔辉永亲自出席活动，向中国游客推介首尔的吸引力。韩国观光公社预测，春节期间赴韩中国游客人数将比去年增长约44%，签证申请数量也明显上升。
一名来自浙江的20岁大学生原本计划去日本，因为正在学习日语，最终改选韩国。当被问及是否与政府旅行提醒有关时，他只回答“支持祖国”。这种表达方式，在当下的舆论环境中并不罕见。
如果把时间线拉长，可以看到更深层的结构。2016年“萨德”部署后，中韩关系一度进入低谷，中国赴韩游客数量骤减，韩国旅游业承受过一次明显冲击。近一年双方高层会晤增多，关系逐步回暖，旅游流向也随之变化。旅游，本身就是国际关系温度的外在表现。
不过，当游客迅速增加，问题也随之浮现。
2月初，在首尔景福宫发生一起中国游客与警备人员的冲突事件。两名50多岁和60多岁的中国男性游客，被指在工作人员多次要求离开禁止区域后拒不配合，其中一人推搡并用拳头击打警备员胸部。警方以简单暴行嫌疑对两人进行调查，但因受害者隶属国家遗产厅却并非公务员，未适用妨碍公务罪。
更引发争议的是，两名涉案人员在接受警方调查后的第二天便返回中国。按照韩国现行法律，只有涉及三年以上有期徒刑或禁锢刑的重大犯罪，调查机关才能申请限制出境。暴行罪并不在可限制出境的范围内。警方解释称，即便后续判处罚金，如未缴纳仍可发布通缉，不影响司法程序。
然而受害警备人员表示，在调查过程中多次请求限制出境，但最终当事人未受任何实质性处罚便离境，难以接受。
这种事件在韩国社会内部引发讨论。一方面，旅游业希望承接更多客流，政策层面积极吸引消费；另一方面，部分韩国社会长期存在对中国的负面情绪，涉及军事问题、历史争议以及个别游客行为。近年来，韩国社会甚至出现过针对中国问题的抗议活动。
旅游流量的变化，从来不是单一变量。春节期间的95亿人次流动，体现的是中国内部的巨大动能；海外目的地排序的调整，则映射出外交环境与情绪氛围的变化；而个别冲突事件，则提醒接待国在开放与管理之间寻找平衡。
人流的方向会改变，航班的密度会调整，商圈的客源结构也会重组。但流动背后的社会关系，并不会因为一两个假期就彻底定型。春节只是一个窗口，从这个窗口，可以看到经济、外交、情绪与现实利益如何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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