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当我听说河南卫视春晚又被举报了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苦笑。据说被举报,据说理由各种各样,据说而已,大多是没有依据的瞎猜。

对于这些瞎猜,我是不信的。

但我信另外一件事——这世上确实有那么一些人,神经格外脆弱,玻璃做的心,见不得别人好,见不得有人说真话、说人话。他们躲在暗处,专事举报,看着别人倒霉,然后在角落里窃窃自喜。

说起这个,我想起郭德纲和于谦的相声《艺高人胆小》被举报的事。举报者是谁?多半是说不好相声的人。这心态我琢磨过:我过不好,你也别想好过。我上台观众不笑,那你也别想逗乐观众。

这种举报,骨子里写满了一句老话——羡人有,恨己无。

但还有一种举报,让我觉得更值得说说。它不是出于嫉妒,而是出于一种固执的认知:抱着旧有的观念,来看待新生的事物。

1996年前后,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某省都市报在头版刊登了一则新闻,说是一头初生的畸形小牛长了五条腿。多有意思的新闻!老百姓茶余饭后聊聊,乐呵乐呵,也就过去了。

可第二天,一退休老干部的电话就打到了宣传部领导那里。老同志很生气,说这家媒体太不像话——媒体应该是党的喉舌,政府的传声筒,上情下达的工具,尤其是头版,要有政策性,有政策意识,怎么能登这种不三不四的新闻?太不严肃了!

时过多年,想起这事我还是忍俊不禁。

我不否认这位老同志的政治觉悟,也不怀疑他严谨的工作作风。可是,让我怎么说呢?报纸是给谁看的?是给活生生的人看的。人除了需要知道政策方针,也需要知道隔壁老王家生了个五条腿的牛犊子。这犯着谁了?

还有一则关于举报的事,比这个更让我印象深刻。

非典期间,有关部门从医学、传染病学、科学的角度证实,非典病毒来自果子狸。恰在这个时候,某地工商局查处了一批违法捕捉、贩卖、食用野生动物的案件,在农贸市场查获了被违法捕杀的果子狸工商局工作人员拿着冰冻果子狸的镜头,被当地记者拍了下来,作为正面宣传的新闻稿件刊发了。

第二天,报纸发行了。

然后,举报电话就来了。

举报人说,这样的新闻会让人联想到非典是从我们省传出来的,我们省是非典的源头。云云。

当天,这份发行量上百万份的报纸被紧急收回,刊有这则新闻的页面被全部撤下,重新排版,重新印刷,重新发行。

上千人的采编、校对、印刷、发行队伍,因为这一个举报,全员加班,据说还有人因此被问责了。

就这些事,我内心还问过自己:举报人错了吗?从他的角度看,他一定觉得自己是合理、合情、合法的。否则,他也不会去举报。他担心家乡的名誉受损,这种心情可以理解。

可是,新闻的真相呢?工商局依法执法,记者如实报道,这有什么错?非典的源头在哪里,是科学家说了算,不是新闻说了算,更不是某个人的担忧说了算。

这些年,我自己做自媒体,发的文章也经常被举报。

有的举报着实可笑。一篇文章发了好几年,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突然在某一天,就被人翻出来举报了。理由是“触犯禁忌”。

然后,这篇文章就下架了。

我问平台:到底触犯了什么?平台说:有人举报,我们不得不处理。

我不怪平台。他们也有难处,每天面对海量内容,不可能一一甄别。有人举报,为了保险起见,先下架再说。这是最省事的处理方式。

我只是想不明白,那些举报的人,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怕别人说话?怕别人说真话?怕别人说跟自己想法不一样的话?

还是说,他们根本不怕什么,只是享受那种“我能让你闭嘴”的快感?

举报是权利,这没错。法律赋予了每个公民举报的权利。可是权利一旦被滥用,就成了工具——用来打压异己的工具,用来宣泄情绪的工具,用来满足阴暗心理的工具。

我见过真正需要举报的事:食品安全问题,举报;贪污腐败问题,举报;环境污染问题,举报。这些举报,是在维护公共利益,是在伸张正义。

可我也见过太多不该被举报的事被举报了:一个相声段子,一则社会新闻,一篇如实报道,甚至是一句玩笑话。

鲁迅先生说过:“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

有些人的想象力,确实丰富得过了头。丰富到能从一条五条腿的小牛,联想到报纸丧失了党性;能从一张拿着果子狸的照片,联想到本省成了非典源头。

累不累?

我常常想,如果那些举报的人,能把盯着别人的精力拿出十分之一来做点自己的事,这世界会不会更好一些?

可惜,他们不这么想。他们喜欢躲在暗处,喜欢看别人倒霉,喜欢那种“我一句话就能让你难受”的权力感。

关于如上被举报的这些事,大致是我所经历过的。

举报他人那些事,我知道的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您知道得多吗?可以留言说说哈。

最后要说的是:举报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举报的人,和举报背后的那颗心。心正了,举报便是照妖镜,让魑魅魍魉无处遁形;心歪了,举报就成了暗箭,伤人于无形,也污了自己的手。

我见过最干净的举报,是站出来替不敢说话的人说话;也见过最脏的举报,是躲在暗处把别人的真话摁下去。

举报这事,说到底,是一面镜子,照见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所以,每当想按下那个“举报”键的时候,不妨先问问自己:我是为了公道,还是为了痛快?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更好,还是只为了让某个人不好过?

这个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