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绍兴二十五年的光景,那个写尽了半生愁苦的女人,在一片寂寥中闭上了眼睛。
提起这名字,大伙儿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多半是个在那儿"寻寻觅觅"的苦情老太太,要不就是个瘦得跟黄花似的深闺怨妇。
课本里给她贴了个"婉约派宗主"的标签,搞得好像她这辈子就是靠眼泪和才华稀里糊涂混过来的。
在那副看似弱不禁风的皮囊底下,藏着个理性到可怕,甚至可以说硬得像块铁的灵魂。
好多人都替她叫屈,说她命不好,碰上的男人不行,又赶上天下大乱。
这话不假,但也没说到点子上。
每次老天爷把她逼到死胡同的时候,她那一扭头的决断,比那时候九成九的老爷们儿都要生猛得多。
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盘算盘算。
先说说那段被传成佳话的"神仙日子"。
在咱老百姓印象里,她跟赵明诚那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门第相当,一个是高干子弟,一个是京城才女。
两口子闲着没事赌书泼茶,倒腾倒腾古董,简直是那个年代的模范夫妻。
但这日子的里子到底咋样?
有首词把底牌给亮出来了。
那是刚结婚不久的一个夏天,傍晚刚下过一阵雨。
李清照填了一首《丑奴儿》。
词里头,她写自己刚洗完澡,那身透亮的红纱睡衣穿在身上,皮肤白得晃眼,扭头冲着丈夫赵明诚甩了一句:"今夜纱厨枕簟凉。
这话翻译得露骨点就是:今儿晚上凉席铺好了,挺舒服的,你来不来?
在那个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两口子得举案齐眉的宋朝,这一嗓子简直是把礼教踩在脚底下摩擦。
一般人看这词,觉得是小两口的情趣。
可要是换个角度,从性格博弈来看,这里头藏着个惊人的信号:
在这段关系里,拿主意、掌舵的人,其实是李清照。
她胆子大、心里像团火,想要什么敢直接说,那股子掌控全场的自信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后来出的那档子事,更是把这种"女强男弱"的隐形局面,彻底给摊在太阳底下了。
有一年重阳节,李清照给在外地出差的赵明诚寄了首《醉花阴》,那句"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就在里头。
赵明诚拆开信一看,心里头估摸着挺不是滋味。
既感动,又不服气。
大老爷们的胜负欲一下子上来了。
这哥们儿把自己关屋里,憋了三天三夜,一口气填了五十多首词,把老婆那首混在里头,拿去给哥们儿看。
朋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指着李清照那首说:也就这三句是绝唱。
这下子,赵明诚脸上可挂不住了。
它折射出赵明诚骨子里的一种"虚"——太把别人的看法当回事,拼了命想证明自己,偏偏肚子里没那份真金白银的底气。
再看李清照,人家写词纯粹是心里有话要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是赵明诚关起门来憋三天也憋不出来的。
这种性格上的反差,太平日子里也就是闺房里的笑料。
可一旦刀架在脖子上,这差距就要命了。
靖康之难,金人打进来了,北宋算是塌了天。
这对所有宋朝人来说,都是一场把人扒层皮的生存大考。
在这场大考面前,这对"神仙眷侣"交出来的卷子,那是天差地别。
那时候局势乱成什么样?
皇上都让人给抓走了,京城烧成了一片火海。
作为丈夫的赵明诚,在这节骨眼上,干了件让人跌破眼镜的事。
史书上记得明明白白:战火眼瞅着烧过来了,赵明诚"弃李清照于不顾,只身逃往南方"。
这是一个残酷到极点的选择瞬间。
摆在赵明诚面前就两条路:
A. 拖家带口,拉着那一屋子书画古董一起走,但这腿脚肯定慢,搞不好就得被金兵追上砍了。
B. 自己先抹油开溜,保命要紧。
赵明诚毫不犹豫选了B。
这一跑,不光把他当丈夫的责任扔到了九霄云外,更把他读书人的脸面给丢尽了。
这时候,被扔在后面的李清照在干嘛?
哭天抢地?
精神崩溃?
没那闲工夫。
她拿出了一手惊人的危机处理本事。
那会儿她们在青州,屋里堆满了这两口子这么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宝贝——字画、碑帖、古董。
这些玩意儿平时是命根子,打仗时候就是累赘。
摆在李清照面前的,是一个地狱难度的统筹题:
东西堆积如山,全带走那是做梦。
外面兵荒马乱,带多了招摇过市就是活靶子。
丈夫跑了,她是家里唯一能拿主意的人。
她必须在火烧眉毛的时候做减法。
她没慌,反倒是冷静得像块冰,在一屋子宝贝里开始挑挑拣拣。
最后,她把最值钱、最精华的那部分挑出来,装了整整十五车。
剩下那些带不走的大件和普通书本,只能咬牙扔在青州。
这是一个极度理性的"止损"操作。
紧接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押着这十五车价值连城的宝贝,在炮火连天里,穿过一个个马上就要沦陷的城池,一路往南追那个把她甩了的丈夫。
这得需要多大的胆子和执行力?
换成赵明诚,估计早就吓瘫了。
等两口子在江南碰上面,那场面可没有想象中的抱头痛哭。
看着眼前这个大难临头贪生怕死、扔下老婆自己跑路的男人,李清照心里那个美好的滤镜,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她没当面撒泼打滚,而是把这股子失望全揉进了诗里。
"南来尚怯吴江冷,北狩应悲易水寒。
"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欠刘琨。
这两句诗,骂得那叫一个狠,还骂出了水平。
借着古人的典故,表面上叹息南宋朝廷没个像样的英雄,实际上就是指着赵明诚的鼻子骂:你也配当个带把的?
特别是后来赵明诚当官期间,城里一乱,这哥们儿又是老一套——弃城逃跑。
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怂包样,让李清照彻底寒了心。
两口子中间那道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没过多久,赵明诚就在羞愧和病痛里一命呜呼。
要是故事到这就完了,李清照顶多算个遇人不淑的倒霉才女。
但她后来的操作,才真叫人见识了什么叫"大宋第一狠人"。
这会儿,有个叫张汝舟的男人凑了上来。
这人对李清照嘘寒问暖,那叫一个体贴。
孤零零的李清照以为晚年有了依靠,顶着唾沫星子改嫁了。
谁成想,这又是个深坑。
张汝舟压根不爱她,他馋的是李清照手里那点仅存的宝贝。
婚后一发现李清照其实没多少油水了,这人立马翻脸,甚至开始对李清照拳打脚踢。
这下子,摆在李清照面前的又有两条路:
A. 认倒霉。
那个年代,嫁鸡随鸡,被打也就忍了,毕竟二婚再离,那名声就臭大街了。
B. 离婚。
但这在宋朝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大宋律法规定,老婆想离婚,除非老公犯了大罪。
而且,老婆告老公,不管赢没赢,老婆都得先去大牢里蹲两年。
这代价,大得吓人。
为了甩掉渣男,得先去坐牢。
值不值?
绝大多数女人都会选A,忍气吞声过完下半辈子。
可李清照偏偏选了B。
她宁肯去蹲大狱,宁肯身败名裂,也不愿意跟这种烂人凑合一天。
她搜罗了张汝舟考科举作弊的证据,一纸状书把丈夫告到了衙门。
结果相当惨烈,也相当痛快。
张汝舟被发配流放,婚离成了。
李清照虽然也进了号子,好在亲戚朋友给力,只关了九天就被捞了出来。
这场官司,打得那是惊心动魄。
它让咱们看清了,李清照骨子里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劲儿。
晚年的李清照,给自己起了个号叫"易安居士"。
"易安"这俩字,是从陶渊明那儿借来的,意思是只要有个容身的地儿就心安了。
但这听着更像是一句反话。
回头看她这辈子,从少女时候的"绿肥红瘦",到新婚时的"枕簟凉",再到战乱里的"十五车",以及最后的"蹲大狱"。
她这一辈子,哪有过一分一秒的"易安"?
她一直在跟命斗。
跟封建礼教斗,写出那些大胆撩人的词;
跟软骨头的丈夫斗,用诗词抽他的脸;
跟不要脸的渣男斗,拿坐牢换个自由身。
那个在"寻寻觅觅"里凄凉走掉的老太太,压根不是个输家。
她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一个女人,哪怕是在那个男尊女卑、战火连天的年代,照样能活出个人样,照样能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红颜未必就得薄命,她只是活得太明白,太用力了。
这种清醒和用力,才是李清照留给后人最值钱的家当,远比那几首词更值得咱们细细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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