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的向阳小学,下课铃响了。三(一)班班长夏一飞一声“起立、下课”后的瞬间,整个教室乐开了花。“斗贝壳”最近风靡着整个校园。原因是最近海盐县城里有大量毛蚶上市,家家户户都在吃毛蚶。而吃剩下的毛蚶壳,就被同学们带到学校里斗着玩。
说起那毛蚶,我还是第一次见,是贝壳类的一种。它表面长有棕褐色绒毛,在逆光中显得黑漆漆的。而壳表面密布着沟壑,是一道道圆弧般凹凸不平的齿轮状沟壑,像极了被水浸泡过的粗陶。最奇妙的莫过于壳表面有反光性。毛蚶干燥时会呈现哑光的陶土质感,但沾上水,那些齿轮状沟壑就仿佛苏醒了,微微泛出彩虹色的晕圈。几十道隆起的沟壑恰如潮汐的年轮,由壳顶向边缘辐射开去,每条沟壑上都附着细齿般网格,而细密网格下的圆弧沟壑既规则又好看,仿佛千万个微小的尖刺堆叠而成。我很喜欢毛蚶的外表,特别是那些表面洗的很干净,褪去褐色绒毛的毛蚶,洁白光滑,像极了小人书中美人鱼公主身上的贝壳配饰。
“你的贝壳死了”,一句嘈杂声将我思绪带回了现实。只见蔡同学带来的一只较大贝壳覆盖住了马同学的小贝壳,一旦被覆盖住的就算“死了”,而“死去”的贝壳就归胜者所有。
夏日蝉鸣被教室里的吵闹声所取代。那句"你的贝壳死了"又从另一张课桌处传来,只见靠墙处围着很多同学,又有两位同学在“狠斗贝壳中”。当他们用手指轻弹一下贝壳,那贝壳像是活了一般会跳起来,特别是张同学的贝壳个头特别大,边缘处棱角还向上翻翘,只要稍微一弹就能轻松盖住各种大小的贝壳。不一会,这只无敌大贝壳就有了别名“牛魔王”,但凡与“牛魔王”斗过的贝壳都被张同学尽收入囊中,而他的袋子也从上午的几颗小贝壳演变成下午的一大袋子贝壳,显然膨胀了。
“斗贝壳”游戏的残酷性,犹如西游记里的法则:谁的贝壳“法力高强”能完全覆盖住对方的,便可宣告占有。而张同学那枚褐色“牛魔王”,不几日便把班级里的各种“小妖怪”全部一扫而光。“牛魔王”太厉害的阴影,似乎让大家失去了“斗贝壳”的意志,因为带过来的贝壳都被张同学收走了。一时间,再听不见课间休息贝壳相斗的热闹场景,反而时不时看到张同学向大家做出"咔嚓头颈"的动作!
我挺不服气的,不就因为他买的毛蚶个头特别大,壳边缘长的向上翻,才能在“斗贝壳”中屡屡获胜。改天我让母亲也买只特别壮大的毛蚶跟“牛魔王”斗一斗,看看谁厉害!
哪知天不如人愿,原想让母亲买只大毛蚶的愿望落空了。因为上海吃毛蚶得甲肝病的人特别多,毛蚶被禁止销售了。然而,母亲为满足我,最终买来的是河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河蚌比毛蚶大得多,是毛蚶的几倍大,要用两只手拿,边缘呈波浪形,壳体又硬又厚,能随意覆盖住任何大小贝壳。
当阳光透过教室南侧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我带的河蚌边缘折射出五彩霞光倒映在课桌上,仿佛让我看到了胜利的光影。果不其然,张同学的大毛蚶哪里是我河蚌的对手。虽然,张同学猜拳获得先发制人,但他用力一弹的“牛魔王”却撞在了我河蚌的头顶上,不仅没盖住,反而跌落后还撞翻了身子。我后手,轻轻一推,就将“翻倒的牛魔王”罩住,只见张同学皱了皱鼻子,差点没哭出来,摇着头就走开了。教室里的同学们瞬间开怀“叫好”,纷纷为我的贝壳冠名“如来佛祖”、“齐天大圣”、“开天祖师”等,让我笑得合不拢嘴。
多年以后,每当我想起儿时“斗贝壳”的趣事,犹如贝壳被海浪轻轻地推向岸边一般,虽经岁月冲刷,却依然能在海滩上沉淀下来。那些“斗贝壳”的欢乐,总能将我心里填满,无法抹去,因为那才是青春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
作者:步亚辉(本文载自《青年文学家》第924期2025年下第113页)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