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定格在1509年，地点是南美洲一处不知名的丛林据点。
这里正在上演的，恐怕是欧洲大航海时代最让人没眼看的一场闹剧。
那一帮平日里衣冠楚楚、自认高人一等的西班牙征服者，这会儿正趴在地上，跟野兽抢食。
树皮被扒光了，草根也被嚼成了渣，可胃里那把火还是烧得人发慌。
实在没辙了，活着的士兵把充血的眼珠子，瞪向了刚断气的战友。
为了能在明天睁开眼，他们抛弃了所谓的人性，开始吞食同类的血肉。
这场悲剧的导演，正是那个名震一时的探险家阿隆索·德·奥赫达。
回想几个月前，这老兄站在甲板上，满脑子都是遍地的黄金和即将建立的帝国，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谁能想到，这才过了没多久，他带来的几百号弟兄赔了个精光，连他自己都瘦脱了相，差点成了荒郊野外的一具枯骨。
后世很多人总爱把印第安人的溃败，简单归结为“落后就要挨打”，觉得在欧洲人的洋枪洋炮面前，原始部落肯定是一触即溃。
可奥赫达这回算是用亲身经历，把这种论调砸得粉碎。
在卡塔赫纳和乌拉瓦这两个地方，印第安人用血淋淋的事实，给这帮欧洲佬上了一堂极其生动的军事课。
这堂课的核心教训就两个字：傲慢。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回到1509年11月。
当奥赫达带着三百多号人马杀到南美洲北部的卡塔赫纳时，他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在他眼里，这简直就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自己手里拿的是当时顶尖的火绳枪，身上穿的是铁甲，腰里别的是利剑。
对面那帮人呢？
光着屁股，手里攥着的不过是削尖的木头棒子。
按欧洲战场的经验看，这确实是降维打击。
为了显摆这种优越感，奥赫达干了一件现在看来简直是脑子进水的事：他只挑了七十个精兵登陆。
他觉得，这就够了。
七十个人往那一站，那帮土著还不吓得屁滚尿流，乖乖把金子和地盘交出来？
可偏偏他漏算了一个最要命的因素：水土不服。
双方刚一交火，西班牙人就傻眼了。
那把被他们吹上天的火绳枪，进了闷热潮湿的热带雨林，直接变成了废铁。
要知道，那年头的火绳枪，开一枪费老劲了：倒火药、塞铅弹、用通条捅实、再点火绳。
这套流程在干燥的欧洲平原确实好使，是大杀器；可到了卡塔赫纳的雨林里，空气湿得能拧出水，火药受潮那是分分钟的事。
你这边还在手忙脚乱地捅通条，那头印第安人的箭雨早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了。
更要命的是，那可不是用来打猎的普通箭头。
那上面，涂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简直就是一场心理战的噩梦。
在老家打仗，挨一刀包扎一下还能冲锋。
在这儿可不行，只要被划破点皮，毒液顺着血槽就往里钻，一个壮汉没一会儿就得去见上帝。
眼瞅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在地上打滚、惨叫，然后迅速咽气，那种看着死神逼近的恐惧，比死本身更折磨人。
更让这帮大男子主义爆棚的西班牙人崩溃的是，对手里居然还有女人。
在卡塔赫纳，人家那是全民皆兵。
西班牙士兵惊恐地发现，挥舞着长矛冲杀过来的，竟然有不少是女性。
其中有个叫伊莎贝尔的狠角色，简直成了西班牙人的梦魇。
作为酋长的闺女，这姑娘不仅力大无穷，那箭法更是准得离谱。
据幸存者回忆，凡是被她盯上的，基本就等于领了阎王爷的请柬。
“快跑，那个女煞星来了！”
战场上，这种惊恐的叫喊声一响，西班牙人的防线就彻底崩了。
面对这群凶悍的女战士，什么骑士精神，什么绅士风度，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原本不可一世的七十名精锐，几个照面下来，死伤大半。
奥赫达像条丧家之犬，灰溜溜地逃回了船上。
第一回合，完败。
这时候，要是奥赫达脑子稍微清醒点，就该明白：这块骨头太硬，崩牙，得撤。
可他偏不。
他不服气。
典型的赌徒心态作祟：输了一把大的，非得想办法捞回来。
于是，他做出了第二个送命的决定：转战乌拉瓦谷地。
他的想法挺天真：海边打不过，那我就找个易守难攻的高地，修个碉堡跟你耗。
凭我先进的筑城技术，只要缩在龟壳里，你总拿我没办法吧？
这招臭棋，直接把他剩下的这点家底送进了地狱。
他忘了一件事，印第安人虽然没有攻城炮，但人家懂围点打援，懂断水断粮，更懂丛林游击。
到了乌拉瓦，印第安人压根不跟你正面硬刚。
他们利用地形熟的优势，在林子里挖陷阱、打冷枪。
你想出城找吃的？
脑袋刚探出来，一支毒箭就飞过来了。
补给线彻底断了。
那个曾经承载着殖民梦想的据点，活生生变成了一座死城。
饥饿，成了比毒箭更凶残的杀手。
起初还搞搞配给制，后来就开始啃树皮、挖草根。
折腾到最后，就是文章开头那一幕——为了活命，人吃人。
那些曾经壮得像牛一样的士兵，要么饿死在岗哨上，要么因为乱吃东西染病暴毙。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疯狂蔓延。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奥赫达终于扛不住了。
他下令撤退，带着那帮残兵败将，狼狈地逃向加勒比海。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回程的路上，没水没粮，几十个幸存者又死了一大半。
曾经那个野心勃勃、要把新大陆踩在脚下的奥赫达，如今只剩下一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空壳。
故事讲到这儿，还没完。
老天爷似乎觉得对这帮侵略者的惩罚还不够劲。
奥赫达有个合伙人，叫恩西索。
这哥们在伊斯帕尼奥拉岛听说了兄弟的惨状，那是相当讲义气，二话不说组了一支救援队就赶过来了。
按好莱坞大片的套路，这会儿该是绝处逢生的高潮了。
可历史就是这么无情，恩西索的船刚到港口，一头撞上了礁石，沉了。
船上满载的救援物资——那些奥赫达做梦都想要的粮食和淡水，统统喂了鱼。
恩西索和他的救援队，别说救人了，瞬间就把自己也搭了进去：没吃的，没喝的，还得面对凶悍的印第安人，在这个陌生的丛林里等死。
这两位原本想在新大陆建功立业的探险家，最后以一种极其凄惨的方式，给他们的征服梦画上了句号。
回头再看这段历史，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儿。
咱们通常觉得，印第安人的悲剧是因为他们太“怂”，太容易轻信白人。
确实，一开始他们是拿着黄金和草药去欢迎客人的。
可当他们看清客人的真面目是强盗时，那反击的力度是惊人的。
在卡塔赫纳和乌拉瓦，印第安人在装备完全被碾压的情况下，愣是靠着利用地形、毒箭和全民皆兵的动员能力，把武装到牙齿的欧洲正规军逼到了吃人肉的份上。
这不光是勇猛，更是脑子好使。
奥赫达输就输在，他只算计了武器的代差，却没算过“主场优势”到底有多大。
他以为自己是来收割庄稼的，结果一脚踩进了满是捕兽夹的原始森林。
虽说后来的几百年里，美洲大陆终究还是没扛住天花病毒和更大规模的屠杀，但在1509年的那个时刻，卡塔赫纳的印第安人，用手里的长矛和毒箭，给所有的入侵者立了一块碑。
碑上的道理很残酷，也很简单：
别小看任何一个为了保卫家园而拼命的民族。
哪怕他们手里拿的，仅仅是木棍和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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