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惨烈得很:这边坟头上草都青了,那边守着活寡过日子,唯一的男一号直接撂挑子,剃度当了和尚。
在这个号称繁华似锦的大观园里,这哪是什么爱情戏码,分明是一场注定全盘皆输的死局。
咱们不妨换个视角,把贾府当成一家眼瞅着就要因循守旧、走下坡路的巨型企业,贾宝玉就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这时候你再看林黛玉和薛宝钗,她俩其实是在用两套完全不挨着的打法,去抢同一个岗位——那个名为“宝二奶奶”的当家主母席位。
这可不是小女生之间的争风吃醋,这是两种活法的硬碰硬。
先说说薛宝钗。
这姑娘进贾府那会儿也就十五六岁,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手里拿的是副什么牌?
说实话,牌面挺尴尬。
薛家有钱是真有钱,说是拿金子当土花也不为过,可在那个讲究出身的四大家族圈子里,商人的排位是垫底的。
在那会儿重农抑商的环境下,家里金山银山,若是没个当官的撑腰,出门腰杆子都挺不直。
这下子,宝钗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她得通过嫁人这档子事,把薛家的真金白银置换成贾府的政治资源。
这本质上,就是一场非赢不可的“资产重组”。
为了把这事儿办成,她用了一招相当老辣的手腕:既要把道理占全了,还得把人情做足了。
平时你看她,那是大方得体,规矩得挑不出半点刺,这是在刷存在感,让贾府那一帮子“高层领导”(贾母、王夫人)看着顺眼。
可一旦面对核心人物贾宝玉,这姑娘胆子大得很,敢把规矩抛到脑后,甚至干出些在当时看来挺“出格”的事儿。
有回宝玉挨了顿揍,动弹不得。
宝钗二话不说,拿着自家的特效药就冲过去了。
这举动乍一看没毛病,表姐心疼表弟,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可她不光是送药。
在宝玉跟前,她有意无意地摆弄着衣带,露出一股子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的、少女才有的羞答答和软绵绵。
这种反差,就是为了给宝玉透个信儿:我不光是个木头美人,我也是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更绝的还在后头。
她趁着大中午没人,自个儿溜进了宝玉的卧房。
那会儿宝玉睡得正香,袭人也不在,宝钗居然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拿起宝玉贴身穿的红肚兜,开始给他在上面绣鸳鸯。
这事儿搁当时是个什么性质?
按老礼儿讲,没结婚的男女私下在一块儿那是大忌讳,更别提是在男人的卧室,手里还攥着最私密的贴身衣裳。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宝钗脑子那么清楚,能不知道这有多险?
她心里明白着呢。
那她图什么?
还是那笔账。
她这是在搞一次高回报的“情感渗透”。
她得让宝玉在不知不觉中习惯有她在,习惯她的贤惠劲儿,习惯这种虽然没拜天地、却像两口子过日子的温存劲儿。
这手腕她玩得溜着呢:对下人端着架子,那是主子;对长辈低眉顺眼,那是孝子;唯独对宝玉,时不时露点“越界”的真性情。
这就是精打细算,每一步都踩在红线上跳舞,偏偏又恰到好处地把关系往前推了一把。
再回头看林黛玉。
要是说宝钗是个理性的“操盘手”,那黛玉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赌棍”。
她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那颗真心。
其实她的牌面比宝钗强。
书香世家,老爹是探花出身,还干过巡盐御史。
虽说父母都没了,可论门第清贵,林家能甩薛家好几条街。
可黛玉压根儿看不上这些“硬通货”。
她在大观园里的活法,跟谁都拧着来。
她不屑于搞关系,不爱去巴结长辈,就连自个儿的身子骨也不当回事。
她把所有的心思,一股脑全梭哈在了贾宝玉身上。
宝玉挨打那会儿,宝钗是忙着送药,黛玉在干嘛?
她在哭。
哭得眼睛跟桃儿似的,哭得心肝俱裂。
她没那个胆量像宝钗似的,大摇大摆去送药,只能偷偷摸摸地去瞅一眼。
这做派在旁人眼里可能有点“拿不出手”,甚至显得小家子气。
可在宝玉看来,这才是无价之宝。
眼泪这东西造不了假,那是心疼到了骨子里的生理本能。
黛玉干过最离经叛道的一件事,是端起自个儿的酒杯,直接喂到宝玉嘴边。
这在那个讲究男女大防的年代,简直能把房顶掀了。
男女授受不亲,共用一个杯子这种事,那得是两口子关起门来才能干的。
黛玉不懂规矩?
她读过的书比谁都多。
可就在那一瞬间,规矩算个屁。
那是情不自禁,是爱意满了,兜不住了。她不像宝钗那样带着目的,她压根没想这一杯酒灌下去,自个儿的名声会不会臭,旁边的长辈会不会翻脸。
她就是想对他好,想跟他挨得近点。
这种纯粹得不掺半点杂质的投入,让宝玉记了一辈子。
可也就是因为这种“不计后果”,注定了她在贾府这个讲究利益置换的“大染缸”里,只能是个输家。
夹在中间的贾宝玉,日子其实最难熬。
作为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三代”,看似想干啥干啥,其实全是假象。
他对黛玉那是真爱。
俩人光屁股一起长大,那种默契别人插不进脚。
他懂黛玉的小性子,懂她的孤傲,也懂她那种寄人篱下的凄凉。
可对宝钗,他又狠不下心来拒绝。
他也贪恋宝钗的体贴,欣赏她的为人。
宝钗坐在床头给他绣肚兜,他虽然觉得有点不妥当,但心里头也是受用的。
黛玉喂他酒,他也美得冒泡。
他在两个女人中间晃悠,不光没避嫌,反而纵容了这些“越界”的事儿发生。
说到底,是他骨子里的致命伤:滥情,还没主见。
他既不想伤了黛玉的心,又舍不得推开宝钗的情。
甚至在潜意识里,他也怕家里的压力,不敢真的为了黛玉去跟整个贾府硬刚。
最后拍板定案的,是贾府的“决策层”。
在贾母和王夫人眼里,选孙媳妇,这压根就不是个谈情说爱的事儿,而是一个实打实的“岗位招聘”问题。
林黛玉?
没戏。
身子骨太弱,是个药罐子,传宗接代这活儿谁干?
性子太孤,不懂人情往来,这几百口子人谁管?
最要命的是,林家没人了,娶了她,对贾府的势力版图一点帮助都没有。
薛宝钗?
那是绝配。
身体棒,性子稳,场面话会说,连管家理财都门儿清。
再加上薛家有钱,又是王夫人的亲戚,这叫强强联手,亲上加亲。
于是乎,不管宝玉和黛玉的感情有多深,不管他俩有过多少次“情难自控”的越界,在冷冰冰的家族利益面前,全都不作数。
大结局早就写好了。
黛玉输得底裤都不剩。
她输给了那个世道,也输给了自个儿的身子。
当听说“金玉良缘”板上钉钉了,她的精神支柱轰隆一下全塌了。
心病勾出身病,最后香消玉殒。
她把命都搭进去了,证明了爱情的纯度,可在这台巨大的封建绞肉机面前,不过是一粒灰尘。
宝钗赢了吗?
难说。
她如愿以偿当上了宝二奶奶,完成了家族交代的任务。
可她落着什么了?
一个心如死灰的老公,一段名存实亡的日子。
她算计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换来个“空壳子”。
宝玉的人在她屋里,魂儿早就跟着死去的黛玉跑了。
对于一个心气儿极高的女人来说,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恐怕比守活寡还难受。
最后瞅瞅宝玉。
黛玉一死,他总算是活明白了。
什么规矩、礼教、门第、功名,统统都是吃人的陷阱。
他胳膊拧不过大腿,护不住最爱的人,甚至连自个儿的命都由不得自个儿。
既然这红尘路走不通,那就干脆不走了。
宝玉选择了出家。
这招看着消极,其实是对那个封建制度最彻底的打脸。
小爷不陪你们玩了,这盘棋掀了,这个“接班人”爱谁当谁当。
他把那一身荣华富贵全扔脑后,只求个心里清净。
如今回过头再看,这三个年轻人的所谓“越界”,其实金贵得很。
在那个把人性压得死死的年代,宝钗的绣花针,黛玉的酒杯,宝玉的左右为难,那是他们在铁屋子里发出的一点点微弱的呐喊。
他们试着在礼教的墙缝里,找那么一点属于自个儿的热乎气。
虽说最后都折了。
这不光是三个人的悲剧,更是那个时代的必然。
在那个庞大又腐朽的体系里,甭管你是精明的算计,还是纯粹的真心,到头来都逃不过被碾碎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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