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津桥原来是枫桥街道的一个镇,我们都是西津桥镇上的人,当知道有本小说叫《西津桥 东津渡》时,能不想马上读到它吗?当晚,我就拿到了小说。
小说虚构了一个叫东津镇的地方,东面有东津湖,西面有西津泽,中间有座西津桥,在这一方被水隔绝的地方,虽然人们宁静、淳朴、善良,但政治运动的风波也依然涉及每一个人。与其说是“时代的灰尘落在每个人物的身上都是一座大山”,不如说是人性的贪婪、嫉妒、邪恶借着时代的变数而导致了生存悲剧,于是,命运起伏。
小说内容并不复杂,可就这样简单的故事却写了40万字,这得益于作者描写的功力。作者沈寅,我们习惯叫他沈老虎,出版本书时署名为寅者。寅者,隐者也。其实老虎从事文学都快四十年了,1985年就开始在《西湖》杂志上发表过短篇小说《茶客》,1993年出版过中短篇小说集《女子镇》,2003年出版长篇小说《追逐》。老虎之寅成为豹隐之隐,一字之变,也暗喻自己为了生存暂时放下,成了文学的隐者,一直在暗暗地累积。这些年根本就看不见作者在文坛走动,他的作品也只是断断续续地发表,可是,厚积必然会厚发,这本40万字的小说就是作者在五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写出来的。
“我的文章没什么思想深度,见长的无非是民俗风情和自然景物的描摹。”沈寅谦虚地如是说。也确是如此,小说中几乎每一章章节的起头都是景物描写,景物描写不仅细腻诗意,还融情入景,仿佛电影中的背景音乐,预示着这一章人物的命运起伏。如46章,阿三杀猪刀子的红与广播里歌曲的红,一起暗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小说环境细节描写上的出色、细致,让我都能画出一张图,暗暗落实书中的方位地理。
因为西津桥镇,我们在看小说时,往往会在现实中去找寻小说中的因素,然后进行比对,可高明的作家也信奉“小说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这句话。小说里的东津镇,仿佛就是现实中的西津桥镇,小说里很多的地名,如西津桥、御道、旺米村,甚至人名金新宝,都存在于现实的西津桥镇上,但它们分明变成了作者的“拿来主义”。 可是,现实根本就不存在这个西津寺和东津庵,也没有阿贞、阿玉和觉根等等书中的人物。
说到民风民俗,虽然枫桥街道离苏州不远,但乡村与城市确实存在很大差异。如第34章里结婚的“搬行家”,包括用词都很有讲究,可以说搬、抬、但不能说“扛”。从这个角度讲,这本小说弥足珍贵,因为时代飞速发展,很多民风民俗都已改变,但这本小说诚实地记录了上世纪的民风民俗。若干年后,当人们要研究城市化之前的苏州乡村时,就可以从中找到佐证了,就如同我们现在能从冯梦龙小说中找到当年的民间风情一样。
另外,我还想说,作者的炼字能力出色。他把小河比作“城市的肠道”。确实如此,回到上世纪六十年代,苏州附近乡村的人到苏州城里去,都是摇着船去的。如果苏州城是个人,那些装载着一船船农产品的货物不就是来到了肠道里?
读完全书,我真的感到如作者所说“受沈从文的影响至深”。我们都知道,沈从文的小说善于把东方情调的诗情画意融合于乡风民俗的描述之中,形成一种洋溢着古典式的和谐温情的人间写实情致。而本书也确实如此,随便拎出一个单章,文体上,你都会发现仿佛糅合了散文、小说、游记诸种文体。从营造的小说环境中你也可以读到沈从文小说那种游离于城市之外,弥漫着“文明社会”所没有的田园诗趣,让诚挚、热情、强悍等美德与古朴、自然的山水相契合。在人物处理上,沈寅也喜欢用绝美少女来代表人性的纯真,《边城》里有翠翠,《西津桥 东津渡》里有小尼姑阿贞、阿玉。哎,还居然都有渡口!小说分明描写的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末这一段时间,可是,作品却不涉及敏感政治话题,让作品显出一种游离于时代的“冷的美”,这一点也像极了沈从文。
最后,我想说的是,作者说自己“三十五年心结”,这本小说其实就来自于作者有一次听花山仆人陈慧中说,“文革”时把一个小和尚和一个小尼姑硬关在一间房里,看他们是不是男人、女人。陈慧中说的这个话,我也听过,我听了就只当故事过去了,而沈老虎听了,在他心里酝酿了35年,最终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这本书,而这,也就是小说家与平常人的区别。向沈寅致敬!
作者:尤文华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江苏省作协会员。著有散文集《在路上》《救赎》,报告文学《智造富强》。获2019年江苏省主题出版重点出版物、苏州市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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