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的那个秋天，山东临沂，渊子崖村北面。
随着“砰”的一声脆响，那个叫梁化轩的汉奸，身子一软，栽倒在血泊里。
行刑的地方选得极有深意——就在一座刚修好的六角七级石塔底下。
这塔名叫“抗日英雄烈士纪念塔”，立在这里，就是为了祭奠三年前在此处丢掉性命的242位同胞。
这道处决令，是八路军115师政委罗荣桓亲自签发的。
按说，抓个汉奸毙了，哪用得着这种级别的高级首长亲自过问？
但这回不一样，罗荣桓不但点头同意，还专门圈定了行刑的地界儿。
原因无他，三年前那场仗，咱们付出的代价太大，打出来的气势也太足。
那是1941年，太平洋那边战火刚烧起来。
就在这年冬天，渊子崖这个不起眼的鲁南小村子，给日本人好好上了一课：中国老农手里的锄头，真要是拼起命来，比正规军的刺刀还烫手。
大伙儿看这段往事，往往只盯着“热血”和“反抗”看。
其实把这层热血剥开，下面藏着的是一场关于“活命”的极限算计。
第一道算术题：掏钱，还是玩命？
日子得回溯到1941年12月。
那会儿的渊子崖村，刚围起一圈土墙，墙高五米多，厚度也有一米。
当家人叫林凡义，岁数才刚满18。
18岁当一村之长，放现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在那个乱世，这只说明两点：第一，这后生胆肥；第二，村里能顶事的大人都跑光了，剩下的老少爷们只能把命托付给这个毛头小伙。
麻烦是梁化轩惹来的。
这家伙是附近日伪军的一个小头目，直接给村里甩了一张“催命单”：要猪13头，肥鸡100只，白面500斤，外加现大洋2000块。
限期三天，不交就屠村。
摆在林凡义跟前的路，其实就两条。
路子A：交。
破财免灾，这是咱们老百姓信了几千年的活命哲学。
东拼西凑，兴许能把这数填上。
路子B：不交，干。
对面是武装到牙齿的伪军，后头还站着日本皇军。
村里有啥？
300个种地的，几杆连膛线都磨平了的“老套筒”，剩下的全是锄头、镐把子和切菜刀。
怎么琢磨，这都是一道送命题。
可在林凡义看来，这事儿得换个算法。
给，那就是个无底洞。
今儿给了猪和面，明儿就要你的命。
在鬼子眼里，软绵绵的羊除了被宰，没别的下场。
不给，可能会死，但起码能把那种“软柿子随便捏”的印象给砸碎了。
林凡义当着送信那小子的面，把那张单子撕得粉碎。
他回话硬气得很：“酒肉钱财咱们有的是，让梁化轩自己来取！
来一个宰一个，来两个宰一双！”
这话听着像是气话，实际上就是下了战书。
梁化轩哪受得了这个气。
12月18号，他领着150个伪军气冲冲地杀过来了。
在他想来，这哪算打仗啊，顶多算下乡收租。
一帮泥腿子，吓唬两下就得跪地求饶。
可他算漏了一样东西：破釜沉舟的决心。
渊子崖村既然敢撕票，那就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乡亲们手里有种土造火器——“五子炮”。
名头挺响，其实就是塞满了铁钉、碎石头的土炸弹。
但这玩意儿打正规军够呛，收拾平日里狐假虎威的伪军，那是绰绰有余。
仗打得特简单：梁化轩的人马刚靠过来，土炮齐发，碎石铁钉跟下雨似的劈头盖脸。
150个伪军当场就被打懵了，丢盔卸甲，抱头鼠窜。
第一回合，赢了。
要是事情到这儿就完了，也就是个普通的抗暴故事。
可真正的凶险，往往藏在胜仗后头。
梁化轩被打跑了，摆在他面前也有两条路：要么认怂，承认自己连帮种地的都干不过，那他在日本人那儿就成废品了；要么编个瞎话，借日本人的刀来报仇雪恨。
这小子选了后一条路。
梁化轩跑去找日军第12军的指挥官坂田，编了个能让所有日本军官眼红的谎：渊子崖村是八路军的主力据点，囤了堆积如山的物资，还驻扎着大部队。
这一招“借刀杀人”，那是真毒。
对于正急着在“第三次治安强化运动”里从中国战场抽身的日军来说，“八路军主力”这五个字，简直就是致命的诱饵。
坂田听完这话，那股贪功的劲头立马就上来了。
他二话不说，集结了1300多号精锐，还把九二式步兵炮和重机枪都拉上了。
1300个全副武装的鬼子，对付300个老农。
这在军事史上，那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局。
12月20号凌晨，渊子崖村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第一发炮弹把土围墙轰塌的时候，坂田心里头估计还在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
可没过多久，他就觉出不对劲了。
要是对面真是八路军主力，防守火力不该这么稀松；可要是对面只是普通老百姓，这股子狠劲儿又不该这么足。
林凡义的打法特别实在：不跟你们拼射程，放近了再收拾。
等鬼子冲到离围墙不到十米的地界儿，“五子炮”又发威了。
坂田这时候才回过味来，自己让梁化轩给耍了。
这儿哪有什么主力部队，只有一群拿着原始家伙什的疯子。
他反手给了梁化轩一耳刮子，可这时候已经是骑虎难下。
大日本皇军的精锐联队，要是连个小村子都拿不下，传出去那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坂田咬咬牙下令：强攻。
东北角的围墙被轰开了个大口子。
按常理说，防线一破，守军的心气儿也就散了，接下来的戏码就是单方面的追杀。
可渊子崖村又一次不按套路出牌。
墙塌了，人顶上去。
村民林同舟肚子被弹片划开，肠子都流出来了，他扯块破布往腰上一勒，接着干。
林九兰守在缺口那儿，手里抄着把铡刀，连劈了七个鬼子，直到最后力竭被刺刀捅死。
当日军终于涌进村子，以为战事结束的时候，真正的噩梦才刚拉开大幕。
这哪是占领，分明是巷战。
每个院子，每堵断墙，都变成了绞肉机。
16岁的林端武战死；
他爹林久轩挺着长矛捅穿一个鬼子，自己也被两把刺刀扎透；
林九乾被流弹打死，他媳妇梅花抡起锄头就把鬼子的脑袋砸开了瓢；
林九乾的老爹林秉标，瞅着儿子的尸首，一把拽起还在哭啼的儿媳妇吼道：“哭有个屁用！
跟他们拼了！”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就是拿命换命。
菜刀砍卷刃了就用砖头砸，砖头碎了就张嘴咬。
年过半百的王大娘，眼瞅着老伴林九臣被杀，操起菜刀砍翻一个鬼子，自己也被刺刀捅了个对穿。
最后关头，林凡义领着剩下的乡亲退守到藏粮食和娃娃的山洞边上。
眼瞅着就要全军覆没，救星来了。
附近的八路军听见动静，板泉区区长冯干三、区委书记刘新一带着一个连的人马火速增援。
八路军山东纵队2旅5团团长刘涌也领着主力杀了过来。
坂田这下慌了神。
村里的这帮泥腿子跟钉子似的拔不出来，外围的八路军又包了上来。
夜战本来就是八路军的拿手好戏，再这么耗下去，这1300号人搞不好都得把命留在这儿。
没办法，坂田只能下令撤退。
这一仗，到底谁赢了？
看数据，咱们这边付出的代价惨痛：渊子崖村牺牲147人，赶来帮忙的八路军牺牲95人（里头还有刘新一、冯干三这些干部）。
加一块儿，整整242条人命。
而日军留下了121具尸首，伪军死了42个。
单看战损比，咱们确实吃亏。
但要是从战略上看，这绝对是一场响当当的胜利。
1300名装备精良的日军，大炮重机枪都用上了，愣是没啃下一个只有300个农民防守的村子，最后还被打得灰溜溜撤退。
这在抗战史上简直就是个奇迹。
这一仗把日本人的那点“武士道”精神给打没了。
他们死活想不通，为什么一群平时看着唯唯诺诺的中国老农，到了绝境能爆发出这种吃人的狠劲。
消息飞到延安，毛主席那是赞不绝口：“打得好！
要是全国老百姓都有渊子崖村这种不怕死的劲头，什么侵略者都能给打趴下！”
那个活下来的18岁村长林凡义，不光保住了村里的香火，也给整个沂蒙山区立下了一条规矩：中国人，那是惹不得的。
1944年，梁化轩被拉去枪毙。
当他的污血洒在纪念塔底下的时候，这场跨了三年的生死博弈总算是画上了句号。
242个名字被深深刻在塔基上。
这些人里头，有扛锄头的，有拿菜刀的，有端汉阳造的。
他们用命算出了一笔最昂贵的账：
尊严和活路，从来不是求来的，那是杀出来的。
信息来源：
《大众日报》2015年08月26日《渊子崖保卫战：300村民血战千余日伪军》
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渊子崖保卫战：抗日战争史上农民自发组织的规模最大、最悲壮的浴血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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