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刚过，北京台基厂大街的央视老楼里，第五次带妆彩排的灯还没熄。2月13日晚上十一点半，演播厅外走廊还堆着几摞没拆封的机器人备用关节模组——今年不是扭秧歌那么简单了，得跟演员对台词、接包袱，甚至要在《喜人奇妙夜》那路子上，和王天放演个“人机互怼”桥段。可镜头一转回后台，老观众刷着津云2月13日那条《事关春晚，央视最新发声》的稿子，手指划到“蔡明回归”四个字，停了两秒，又往上翻——赵本山呢？宋丹丹呢？连岳云鹏的名字都没冒头。八年没缺席过春晚相声的他，今年真就空着位子坐到了观众席。
这事儿搁以前不敢想。2019年蔡明最后一次登台，那会儿她跟潘斌龙演《啥是佩奇》，台下老太太边啃瓜子边笑出眼泪。七年过去，她再穿那件墨绿丝绒外套亮相官方写真视频，旁边站着王天放，脚边蹲着台银灰色仿真机器人，右臂关节还闪着淡蓝微光。网友秒评：“蔡老师没老，春晚老了。”话糙理不糙。大家不是非要怀旧，是怕年夜饭桌上，孩子刷短视频笑得打滚，爸妈盯着屏幕直皱眉，爷爷放下筷子问一句：“这说的啥？”
于蕾第四年掌勺春晚，主会场五位主持人排开：任鲁豫、撒贝宁、尼格买提、龙洋、马凡舒，加个新来的刘心悦。分会场那边朱迅在西安大唐不夜城穿唐装报节目，杨帆在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喊着“咱东北的年味儿冻不僵”。舞美炫是真炫，成龙跟莱昂纳尔·里奇合唱《龙的传人》英文版彩排片段被偷录传上网，十小时破千万播放。可再大的冰屏、再密的机器人编队、再远的海外转播信号——覆盖100多个国家和地区——也盖不住客厅里那一声轻飘飘的“没看懂”。
闫佩伦练了三个月东北方言rap，李雪琴把脱口秀段子重写了七稿，徐志胜试装时被导演组叫住：“你这帽子太高，挡镜头。”周铁男倒是演过三部网剧，但第一次被要求在四分钟里完成三次节奏反转。他们不是不行，是春晚这口锅太深——南北方观众坐一块儿，8岁小孩和78岁老教师同看一个包袱，笑点得像大锅菜，咸淡适中，软硬都得嚼得动。
宋小宝去年在辽宁台春晚演了个修冰箱的老实人，观众说“还是那股拧巴劲儿”。小沈阳在浙江卫视录综艺，被导播喊停三次：“再炸一点！别收着！”可央视春晚审片室里，光是“修冰箱”这个设定就卡了两天：家电维修要不要体现技术升级？老人独居安不安全？东北口音要不要配字幕？没人说不行，但“行”得一层层过。你说赵家班慢？他们磨一个包袱能改十八遍。可现在倒计时只剩不到十天，带妆彩排都进了第五轮，后台化妆镜前，新面孔们补着粉底，谁也没提赵本山，但镜子里，每个人都像在等一句台词落定。
蔡明在后台吃苹果，咔嚓一声。隔壁休息室传来机器人校准音，嘀——嘀——嘀——
马凡舒低头看表：22:47。
刘心悦捏着话筒，手心有点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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