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就撂下话:这辈子就当没结过婚,孩子我自己养,你永远别回来认。那女人真就没回来过,连个电话都没打过。他既当爹又当妈,厂里三班倒,他就带着闺女住宿舍,夜班时把孩子锁屋里,床头放个馒头一壶水。最艰难那年,闺女发高烧,他正好赶上抢修设备走不开,等半夜赶回去,孩子嗓子都哭哑了。他抱着闺女跑到医院,兜里就五十块钱,还是班长垫的医药费。他就这么咬着牙,一句苦不说,把闺女拉扯大了。
那些年他过得有多难,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宿舍不到十平米,摆一张床一个旧柜子,剩下的地方连转身都费劲。白班他早早起来给孩子梳辫子、煮稀饭,笨手笨脚把头发扎得歪歪扭扭,被工友笑话,他也只是嘿嘿一笑。夜班最熬人,他不敢把孩子托付给别人,只能锁在屋里,临走前反复检查门窗,把温水和干粮放得离床近一点,再近一点。一整晚在车间干活,他心都悬在嗓子眼,总怕孩子醒了害怕,怕她摔着碰着,好几次中途想请假,都被现实硬生生压了回去。
孩子上小学后,他更拼了。除了厂里的三班倒,有空就去打零工,搬货、卸货、帮人看仓库,什么脏活累活都接,手上的裂口贴满了胶布,腰也常年疼得直不起来。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衣服都是别人送的旧衣裳,却从来没让闺女受过委屈,别的孩子有的文具、零食,他想尽办法也给闺女备齐。有人劝他再找一个女人搭伙过日子,他摇摇头,说怕后娘亏待孩子,宁可自己苦点累点,也不让孩子受一点气。
闺女从小就懂事,知道爹不容易,放学回家自己写作业,帮着擦桌子扫地,天冷了会给爹揉腰捶背。他看着孩子越来越乖,心里又甜又酸,总觉得亏欠她一个完整的家,亏欠她一份母爱,可他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把最好的都给她。
一晃十几年过去,闺女考上了大学,又找了不错的工作,成了家,日子慢慢好起来了。闺女多次接他去城里享福,他都不肯,说住不惯楼房,还是老家自在,其实是怕给孩子添负担,怕自己的习惯打扰小两口的生活。
前些日子,当年那个离开的女人不知道从哪找了回来,站在村口哭着说想认闺女,想弥补这些年的亏欠。村里人都替他抱不平,说她当年狠心丢下孩子,现在日子好了又想来摘果子。可他只是平静地摆摆手,没骂也没闹,只说孩子大了,认不认由她自己决定,我这辈子把她养大,就够了。
后来闺女还是没认那个母亲,她说自己只有爹,没有娘。他听了这话,背过身偷偷抹了眼泪,一辈子的苦和累,在这一刻好像都值了。
没人知道他这几十年扛下了多少委屈,熬过多少个无眠的夜晚,他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男人要担起责任,孩子要用心守护。没有惊天动地的举动,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用最笨拙、最坚韧的方式,给了女儿一个虽然残缺却无比安稳的家。
如今他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更驼了,可站在阳光下看着闺女一家幸福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踏实又温暖。这一生,他没输给生活,没辜负孩子,活成了最普通,也最了不起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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