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知全天下：我就是这么屌，就是造反杀皇帝，然后取而代之；或者我就是吃里扒外篡位当皇帝的，不服气的来打我啊、在座各位都是垃圾，诸如此类的大肆炫耀，会有什么后果 ？

一个政权如果公开承认自己是造反、是篡位，最大的麻烦不是史书骂它，是它从明天开始就没法过日子了。

老百姓为什么听话？不是因为你真有那么厉害，能把刀架在每个人脖子上，是你坐那把椅子，大家就觉得这事儿本该如此。你收税、征兵、下命令，大部分人捏着鼻子认了。可如果你自己说，我这个位子是抢来的，那我就是不讲理，你能怎么办？那人家还跟你讲理吗？

这话一说，整个统治就没有惯性了。每一道政令，都得靠真刀真枪压下去；每一次收税，都得派兵跟着。平时老百姓忍忍也就算了，可一旦你亲口说这是抢劫，人家为什么要平白无故让你抢？这种状态下，你要维持秩序，成本高到任何财政都扛不住。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账本问题。

还有一件事更麻烦：继承人怎么办。开国皇帝是亲手抢的，他儿子呢？他儿子又没抢过。你承认权位来自抢夺，就等于承认权位不能继承，你能抢，别人也能抢。你儿子凭什么坐这个位子？就凭他是你儿子？可你也没讲理啊，你怎么要求别人跟你讲理？

五代十国那会儿，换政权比换衣服还快，就是因为这个逻辑一旦成立就收不住。你能抢，我也能抢，谁抢到是谁的。很多短命王朝的二代三代，死得往往比开国皇帝还惨。他们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们父亲没给他们留下一套“凭什么”的说辞。

再说官员。皇帝一个人能统治多大点地方？撑死了几个院子。这么大疆土，要靠成千上万个官。那些官为什么要替你干活？你以为全是因为怕你杀头吗？不是的，他们需要告诉自己：我是在辅佐朝廷、治理百姓，我做的是正经事。如果皇帝自己承认是强盗，那替他收税、办案、写文书的官是什么？是帮凶。读书人寒窗十年，不是为了在史书里当一个强盗同伙的。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过不去这道坎。离心力从内部起，比外面打进来还致命。

对外也一样。周边那些政权，本来还跟你客客气气，叫一声“上国”。你自己说自己是篡位者，人家凭什么还敬你三分？讨逆、勤王、清君侧，这些旗号全是现成的。你自己把道德高地扔了，就别怪别人捡起来砸你。更戳心的是，从此你再也没法理直气壮地处置叛徒了。你可以杀他，但你不能说他背叛国家，因为你自己就没把国家当正经事。你只能说他背叛了你，可你是个篡位者，背叛你有什么不能的？

还有法律。法律这东西，看着很硬，其实很脆。它之所以管用，不是每张文书背后都站着刽子手，是大多数人信这套程序。判决书管用，是因为人们认“朝廷”这两个字。可如果你自己都说朝廷是假的，那法律是什么？是你今天高兴时写的一张纸，明天不高兴了就可以换另一张。产权不算数，契约不算数，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短期看你是赢家，长期看，谁还敢在这片土地上盖房子、种地、存钱？

所以历史上那些真不在乎这个的政权合法性的，几乎没有活过第二代的。他们不是输在道德上，是输在没法持续。统治成本太高了，高到谁也撑不住。这不是报应，是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