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热得出奇,我在河边钓鱼。那会儿刚退伍回来,工作还没着落,天天拎着鱼竿往河边跑。我妈说你不像个正经人,我说我钓的不是鱼,是清闲。

那天下午三四点钟,太阳晒得河面反白光。我坐在树荫底下,鱼漂一动不动,人也有点犯困。忽然听见噗通一声,水花溅老高,我抬头一看,河里有个人在扑腾。

我扔了鱼竿就往那边跑。跑近了才看清是个姑娘,头发散在水面上,手胡乱拍着,脑袋一会儿冒出来一会儿沉下去。这段河我熟,看着不深,其实底下有挖沙留下的大坑,掉进去就踩不着底。

我没多想,衣服也没脱,鞋也没脱,直接跳进去了。

游到她跟前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往下沉,我一把捞住她腰,往上一托。她呛了水,咳得厉害,手脚乱抓,抓着我胳膊抓得生疼。我喊别动别动,越动越沉。她听不见,还是扑腾。

我只好从后头抱住她,胳膊勒在她胸前,拖着往岸边游。那会儿顾不上别的,就想着别让她淹死。她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贴着我脸,一股洗发水的味儿。

到浅水区我站起来,水到我腰,她被我抱着,腿拖在水里。我喘着气喊,没事了,站得住了。她没反应,晕过去了。

岸上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帮着把她接上去,放平在地上。我爬上岸,浑身往下淌水,鞋里灌满了泥沙。有个老头儿蹲那儿掐她人中,掐了一会儿她咳了一声,吐出水来,睁眼了。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找谁救的她,看见我,愣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我那会儿才注意到,她穿的是一件浅色碎花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啥都透出来了。我赶紧把脸扭一边,把湿透的T恤脱下来,扔给她旁边一个大娘。大娘接过去,给她盖在身上。

她被人扶着坐起来,她爹来了。不知道谁通知的,跑得满头汗,鞋都跑掉一只。他冲过来,先看闺女,上看下看,问她有事没。她摇头说没事。她爹这才扭头看我,上下打量一眼,说,是你救的?我说嗯。

他伸出手,我以为要跟我握手,刚把手伸出去,他一把攥住了,攥得死紧,说,同志,你抱也抱了,摸也摸了,这事得负责。

我愣住了。旁边那些人也愣住了。

我说叔,你说啥?他说我说啥你不明白?你刚才在水里,抱了我闺女,那该摸的不该摸的,你都摸了。我闺女还没嫁人,这事儿传出去,让她咋做人?

我说叔,那是救人,顾不上那些。

他说救人归救人,规矩归规矩。你抱了摸了,就得认。

我站那儿,浑身湿透了,鞋里的泥沙硌得脚底板生疼。旁边有人开始小声嘀咕,有人说人家救人的,你咋这样。有人说这话也不是没道理,毕竟那啥了。有人说这小伙子长得还行,也不算吃亏。

她闺女在旁边,脸通红,拽她爹袖子,说爹你别说了。她爹甩开她,说你别管,这事儿我当家。

我问她爹,那你说咋办?

他说咋办?娶她。

我说啥?

他说娶她,负责任。

我说叔,我是救人,不是耍流氓。你闺女落水了,我不救她就淹死了,你现在跟我谈这个?

他说你救了,我领情。但规矩是规矩,咱村多少年了,这事儿不能破。

我气笑了,说那行,你报官吧,让警察评评理。

他说报官就报官,我不怕。

正僵着,旁边一个老头儿说话了。老头儿看着七八十岁,拄着拐棍,刚才就是他帮着掐人中的。他说,老张,你别糊涂。人家救了闺女,你不谢人家,还讹人家,传出去丢人不?

她爹说,三叔,我不是讹,是规矩。

老头儿拿拐棍杵了杵地,说啥规矩?那是救命,救命不是耍流氓。你今天把恩人当仇人,往后你家在村里还咋抬头?

她爹不吭声了。

老头儿又看我,说小伙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急糊涂了。你救了人,咱村记你一辈子好。

我说没事,叔也是心疼闺女。

老头儿说,你住哪儿?回头我让人给你送点东西去。

我说不用了,应该的。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鱼竿,鱼漂还在水里晃。我把鱼竿收起来,往家走。走出挺远,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地上,盖着我的T恤,她爹蹲在旁边,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