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后的老街总飘着桂香,许南衣推开那扇熟悉的木框门时,指尖先顿住了。
柜台还是老样子,磨得发亮的木纹,墙角摆着十年未换的青瓷瓶,连窗外那棵老桂树,枝桠都依旧斜斜探进窗来。唯一不同的,是站在柜台后低头整理账本的人——傅时谨。
四目相对的一瞬,没有惊呼,没有拥抱,连一句好久不见,都卡在喉咙里,化作空气里轻轻的一声呼吸。
他们曾是老街最合拍的人,一同在午后晒书,一同在雨夜守店,一同把细碎的日子过成温柔的诗。后来因年少的倔强与各自的前程,不告而别,一转身,便是整整七年。七年里,音讯全无,像两封被岁月封缄的信,压在时光最底层,从未拆封,也从未寄达。
许南衣攥紧了手里的布包,指尖泛白。她只是偶然路过,想进来买一杯从前最爱的桂花酿,没料到会遇见他,更没料到,这家他们年少时一同憧憬过的小店,真的被他守了下来。
傅时谨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波澜,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没有追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没有提起过往,只是像对待普通客人那样,轻声问了一句:“要点什么?”声音低沉了许多,却还是她记忆里的调子。
“桂花酿。”许南衣的声音很轻,轻得被窗外的风一吹就散。
他转身取酒,动作熟练。瓶身还是当年的样式,琥珀色的酒液晃荡,映出他微微垂着的眼睫。他比从前清瘦,鬓角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风霜,却依旧干净挺拔。
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那是他们从前常坐的地方。桌面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当年打闹时留下的,如今被岁月磨得温润,像一段被藏起来的心事。
傅时谨将酒杯推到她面前,杯沿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不远处,继续整理着货架,背影安静,却让空气里多了一层不言而喻的默契。
没有质问,没有感慨,没有刻意的寒暄。他们都懂,有些话不必说,有些过往不必翻。物是人未非,光景依旧好,就已足够。
桂香从窗外飘进来,落在酒杯里,也落在两人沉默的间隙里。许南衣轻轻抿了一口桂花酿,甜度刚好,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甜香漫过舌尖时,眼眶莫名一热,却没有落一滴泪。
那些被岁月封缄的情绪,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与抱歉,那些藏在心底的惦念,在这一刻,全都不必言说。
离开时,许南衣轻轻放下钱,傅时谨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推开门,秋风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没有回头,却知道,身后的目光一直都在。
老街依旧,小店依旧,桂花酿的味道依旧。他们久别重逢,未吐一字,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岁月把心事封缄,不曾拆封,也不曾损毁。有些相遇,不必重逢在热烈里,只需在某一个平凡的秋日午后,静静相见,默默相望,便已是时光最温柔的治愈。
风过老街,桂香如故,未开言,亦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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